果然,他恢復往日冷淡,隨意地拍了拍我:「好歹已閼氏,還小丫頭一樣,快起來吧。」
我心冷哼,妖姬之所以稱作妖姬,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我不依起來,只是含含泣:「我是真的起不來。」
言罷,拿出時同哥哥撒的模樣抬起眼睛,低低道:「就算是閼氏,也起不來。」
果然,他的眸轉為深濃,我輕輕抬起手……
宗貔邊從不缺人,能不能抓住他,便只在這新婚幾日。
我每日乖坐帳,直待男人回來,或是意態婉轉,或是撒撒癡,或是先揚后抑,使盡渾解數拽扯著宗貔。
不出三日,護國公主福禎是妖狐降的流言已傳遍北國的每一寸草壤。
那些話語十分不堪,即便是七大王的寶帳,也有許多人遠遠探看,想睹一睹什麼樣的妖姬能勾纏住宗貔的心意。
畢竟「郎心似鐵」,是所有草原人對他一致的評價。
而我,不曾踏出寢帳一步。
北國本就民風開放,因著我不肯出門,那些話語愈發不堪起來,連在七大王的寶帳之外都能閑散聽到幾聲。
北國浪子的無理,氣得花衍跺腳不已。
花衍向來穩重,可見我在外頭已是怎樣的艷名遠揚,妖態高熾。
而我只是在帳里不出去。
那日花衍氣得眼睛都紅了,進來的時候仍舊盡力維持著神,看見我還在看那些書,不敢說話。
我笑著放下詩卷:「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當真是寫盡帝王夫妻的好詩。」
就像我與宗貔,無論這幾日如何近,心也都將彼此算計了千萬遍。
花衍深為所,不敢說話,只是默默抹了抹淚。
我懶懶倚在榻上,對著花衍道:「我知姐姐心疼我,但你可知我這一名聲,是何人所傳?」
花衍愣愣:「是七大王?」
「是,草原本就開放,他以我輕浮之名,引逗其他權貴覬覦于我,我一旦踏出這個帳門,便會被人擄去,輕易被他扣上一個挑唆兄弟親族不和、婚不規矩的罪名,到時候不只是我的名聲難聽,母國也會跟著辱。」
花衍默了一默,想了想:「七大王在外頭總是對殿下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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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我在狼主面前一口咬定與他有私,引狼主疑心于他,宗貔不肯辯,是知道愈辯愈黑,索將閉上,若我清白盡毀,宗貔做出一副癡心錯付的姿態,冷落于我,降妻為妾,甚至反目仇,便可名正言順。」
花衍像是不可置信宗貔會做到此種程度,訝然道:「可到底您是七大王的閼氏啊。」
我一笑:「若能引狼主手殺我,被正妻扣上一頂綠帽又能如何?算來算去,他還是賺的。」
花衍怔然許久,涕淚落:「我的殿下,本以為出了宮便不必再斗了,這里何以這般艱難……活著這般艱難。」
我亦無聲,許是命中注定,帝之生、帝之存,便這般艱難罷。
4.
草原規矩,婚后十日,新婦拜見狼主。
我一改往日俏,將一雙目勾畫得凌然生姿,錚錚不可侵犯。
我行了大禮,便直了背脊站在那里,任由眾人打量窺探。
一皇太的雍容氣派,甚是寶相莊嚴、燦然生,早把那些輕賤浮薄的目死死住。
狼主注目許久,方才笑道:「南國出人,小殿下姿容當真不凡,宗貔好福氣。」
我亦笑,不卑不:「兒臣妾謝父王夸獎。」
狼主仿若無意笑言:「孤時聽聞南國后,以容貌傾倒世人,可惜孤未逢時,今日看見小殿下仙人之姿,以后一眾叔伯,也不薄孤沒見過世面了。」
他話音輔落,年紀小的還好,年長一些的草原權貴已出鄙薄的笑意來。
甚至已有人道:「聽聞后當年對著苗疆蠱王回眸一笑,生生把蠱王邊的隨從死了。后來后薨,蠱王居十萬深山,將自己煉一只蠱,不知道會不會鉆后的棺材蓋兒呢!」
說罷,眾人哄然大笑起來。
我心頭惱怒,指甲在袖中扣在手心里。
皇祖母之事,一向是宮闈辛,我直待出降前才有所耳聞。
當年母國羸弱,邊境眾國隨意可欺,是皇祖母,仗著無雙貌,以子之、皇后之,周旋于各方君主,保下了一國安寧。
這樣保國的確不面,可彼時民不聊生,皇祖母若不舍,只怕母國此時已被瓜分踏平。
父皇即位后,皇祖母退居慈寧宮,三日不到便溘然長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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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老狼主,便是皇祖母的舊識,傾慕皇祖母以致神魂顛倒。皇祖母薨后,老狼主便發了瘋癲,口里念著「后、后」,一味騎著快馬縱馳騁,落馬而死。
只怕狼主的這些叔伯只聽過傳聞,卻見不得儀萬千,才會如此地心里發酸,上發尖。
我氣恨無極,但依舊笑意清淺:「大王說笑了,南國帝后薨逝,盡皆安眠于地宮,大王不曾去過南國,也是可惜,若有來日,大王不如盛游幾,倒也多些世面談資。」
草原大多是魯直漢子,我一番話說得雖不算千回百轉,那人到底也琢磨了一瞬,才知我笑他沒見過世面,登時發怒,幾步下臺來,抬手掌摑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