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化前境干戈,我朝與北國協議換質子。
為表決心,次日北國狼主便差人將最寵的七皇子宗貔送中。
那日他只殿,父皇有意抬舉,命人將迎接之宴辦得十分熱鬧。
父皇的所有兒盡皆在座。
帝后居中,貴妃與質子分坐兩邊。我與哥哥坐于貴妃后首。
十皇子依舊躁躁而哭,吸引了對坐的宗貔,只見宗貔緩緩而至,負手而立,我這才瞧清楚他的容貌,振振公子,朗朗神。
北國荒冷竟養得出如此玉人兒!
他的聲音如厚雪落于松針,清冽中帶著一把綿厚的鉤子:「許是與十皇子投緣,若貴妃許肯,可讓小王抱得一抱十皇子?」
「有七大王青睞,是瑾怡之幸。」貴妃微微回:「瑾懷。」
哥哥過來接過十皇子,抱與宗貔。
他二人對而戰,如灼灼驕與明月昭昭,彩輝映,并不因對方的風采而遜分毫。
「九殿下玉樹臨風,果然名不虛傳。」
「七大王年裘馬,瑾懷仰慕之至。」
宗貔接過十皇子,輕輕抱了幾下,突然笑道:「貴妃喜食薯蕷?」
貴妃微愣:「并不甚食。」
宗貔笑意深深:「那母與嬤嬤呢?」
貴妃神凜然,默了一瞬,聲線凌冷:「多謝七大王提點。」
宗貔將弟放于哥哥懷中,意味深長地看著哥哥的眼睛笑道:「貴妃果真是聰慧子,九殿下有福。」
這一番點到即止,已讓父皇面冷了下來,七大王宗貔,來的第一天,就破宮闈間妃嬪爭寵的齷齪事,又挑唆皇子與養母之間不和。
如此明目張膽,但手段卻似西湖游魚,看得見抓不到,可見此人心機之深、殺伐決斷。
薯蕷之事若為真,無論是誰下的手,自有一番風云突變。
他又將父皇、哥哥、貴妃裹一場互相猜忌,隨手將人心安上猜疑的種子。
一有不慎,貴妃便要疑心哥哥包藏禍心。
風吹草,父皇也要疑心哥哥與貴妃不和。
這件事一旦稍有行差踏錯,便將哥哥的前業盡毀了。
一斧雙損,當真上好手段。
哥哥待要發作,又發作不得。
父皇亦說不得什麼。
可若要由得他挑撥了去,哥哥日后必是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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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未想,款款上前,從哥哥手中接過十皇子,聲憨:
「十弟羸弱,卻聰慧異常,滿宮的嬤嬤都夸十弟翻坐仰臥比尋常孩兒早上些許,父皇瞧著兒臣白潤,哥哥端秀,便知母妃的孩子正如七大王所說,都是福澤深厚的,今日十弟得了七大王金手一抱,想必大好之日,已即刻可待了。」
宗貔一愣,隨即一雙笑眼向我綻出萬丈花林:「帝姬容俏,話亦說得清楚。」
我手上一抖,幾乎想上去扇他一個耳!卻只能在他的目下,暗暗咬住了牙。
他的姿容氣度,不知今夜能收攏多皇姐傾慕之心。
他有意抬舉于我,豈不是將我置于炭火之上?
此人之心至歹至毒!輕巧一句話,便要殺我于無形!
哥哥了十皇子的額發,低聲斥我:「規矩都白學了,還不回去。」
隨即漫不經心地朗聲道:「聽聞北國佳麗多,七大王見妹妹圓潤可,想起家鄉姊妹,必然親切,我朝以瘦為,小王一定要向七大王薦一曲浮步之舞,以展我朝子弱柳扶風之態。」
七大王猶是不依不饒,笑問:「這是九殿下的妹妹?不知帝姬封號……」
哥哥避重就輕:「小孩子罷了,有何封號,早聽聞七大王大度,此次有幸相見,當浮一大白。」
宗貔但笑不語,末了突然回頭看我一眼,燭火將他淺棕眸鍍上濃金,仿若蜘蛛瞄定獵時,危險深沉的復眼……
12
薯蕷之事如烈火吞了油鍋,將一日復一日單調沉悶的宮闈炸開了飛濺的火星,稍有不慎,便被灼焦炭。
貴妃回宮徹查,方知薯蕷并未摻雜在食中,而是嬤嬤手下宮人用薯蕷之漿洗襁褓。
薯蕷黏使人發,難怪十皇子輒哭躁不安。
小小孩提,甫甫周歲,竟薯蕷之苦十月有余。
貴妃心如焚焦。召了烏一屋子太醫來看,太醫們斷言,十皇子襁褓之哭傷了肺腑,只怕難以活到年。
貴妃恨極而惱,嚴刑拷打了宮人。
那宮人供出了溫嘉貴嬪,哦不,此時的溫嘉貴嬪誕育十一皇子有功,連升兩級,已是禧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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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兩宮夜審,禧妃麗錚錚,并無毫懼。
「臣妾未做過,怎會怕人攀誣。」
貴妃幾乎要沖上去撕扯的皮,卻萬未料到,那宮人驟然反口,攀咬住了一旁陪坐的皇后。
父皇揮退左右,自此帝后與二位高階妃嬪的言談便不得而知。
最后,皇后足昭殿,貴妃回宮將養,禧妃暫代皇后理六宮事務。
次日,父皇下詔,九皇子瑾懷北國為質。
貴妃抱著十皇子帶著哥哥跪哭于父皇殿前:「臣妾已損了瑾怡,如何能再失了瑾懷。」
自是恨的,此次賠了夫人又折兵,倒為禧妃做了嫁裳。
父皇靜看哥哥:「兗王何意?」
一向順服于貴妃的哥哥只淡淡道:「兒臣愿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