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來,會不會后悔今天做下的決定?」
我發毒誓:
「我若是反悔,就我去喝四姨太做的湯。」
這個誓言太過惡毒,噎得二姨太再也說不出話來。
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松了一口氣。
從決定逃離陳家的那天起,我就不是陳幺幺了。
我是沈青容,百樂坊頭牌歌,江江帥的五姨太。
江今天回來得很早。
我還沒睡,趴在床頭數錢。
他從后面攬住我,躺在床上,滿疲憊。
我用手肘捅捅他,他咕噥了一句:
「幺幺,別鬧。」
「江,你說我是幺幺嗎?」
回答我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江睡著了。
我沒吭聲,把錢放下,也睡了。
半夢半醒中,我好像聽見江告訴我:
「等我回來,我娶你為妻。」
他吻了我的。
的,溫熱的。
我手去抓,抓了個空。
19.
江走了。
戰事吃,出發匆忙,甚至沒來得及知會我一聲。
他的副拘謹地站在客廳里,聽著我發表了半個小時消音含量極高的問候。
「江這個【嗶——】,說走就走,【嗶嗶嗶嗶——】,也不告訴老娘一聲,老娘看他就像個【嗶嗶——】!狗屁!!他就是個【嗶嗶嗶——】!!!」
副滿頭大汗,都不敢。
趁我口氣的工夫,連忙打斷了我的下一次輸出:
「五姨太,帥讓我問您,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帶給他的。」
我思忖片刻:
「那你就把我剛剛的那段話一字不落地抄下來,帶給他吧。」
副:「……」
我道:
「可要我再重復一遍?」
「不……不必。」
「那便好,記得抄完要給我檢查一遍。」
柜子上的鐘表指向下午兩點,我想起二姨太還約了我打牌,正想起,仆人匆匆趕來。
說三姨太有事尋我。
三姨太的子,鮮有尋人的時候,除非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是以,我不加猶豫,先去了三姨太的房間里。
甫一進門,我眼前一黑。
Advertisement
不知什麼東西罩住了我的腦袋,我下意識地掙扎。
接著,后頸傳來劇痛。
我失去了意識。
20.
等我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被人捆在椅子上。
我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燃著蠟燭。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人。
墨綠的旗袍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紅妖嬈,眼如。
抱歉道:
「小五,我是個商人,有人開出了能讓我滿意的價錢,我只好把你送來了。」
「二姨太,我之前一直拿你當姐姐看待。」
「我也一直當你是我的親生妹妹。」
二姨太緩緩站起來,平了旗袍上的褶皺,將江送給我的槍收起。
「只可惜,我與我爹一樣,都不是個好人。
「他肯為了一百兩黃金把我送給江做妾,我當然也愿意為了一百兩黃金把我的『親妹妹』送給陳家當兒了。
「小五,你這麼錢,我以為你能懂我的。」
要是時間足夠,我能罵個狗淋頭。
但是在后,陳德生聽見了屋里的靜,已經打開了木門。
「醒了?」
刺眼的燈照進來,我有一瞬間的晃神。
陳德生比起我六歲的記憶里,老了不。
「嗯。」二姨太地帶上門,「不打擾你們父團聚了。」
我與陳德生相顧無言。
十六年未見,他還是一樣地讓我討厭。
他了手,先開了口:
「幺幺,江家的宴會上,為何不肯與為父相認?」
我輕嗤:
「我爹早死了,你是哪位?」
陳德生臉皮也厚,面對我如此堂而皇之的辱罵,他竟一點也不生氣。
甚至連語氣都未曾出現一波折:
「幺幺,這十六年來,我沒有一日不在尋你,也沒有一夜不在夢見你。」
「陳次長,假惺惺。你尋我,無非就是日本人瞧不上陳南絮,鐵了心要我。你送不出我這份禮,攀附不上日本人,也就升不了罷了。」
陳德生老臉上出一笑意:
「幺幺,你終于肯承認你是幺幺了。」
「我是你老子!」
要不是離得有些距離,我真想啐他一臉:
「給爺爬!」
陳德生恍若未聞。
他沉浸在自己的「慈父」角中,有些失了智了。
「幺幺,你若早點回家,何必在外面吃這麼多苦。又是賣唱,又是與人做妾,我陳家雖不算鐘鳴鼎食的家族,可要為兒謀一個正妻之位,還是容易的。」
Advertisement
我不耐煩地揭穿了他:
「你用不彩的手段把我綁來這里,不惜與江反目,為的可不是幫我爭取正妻之位。
「我猜猜,是不是你賊心不死,還想著把我送給日本人呢?」
陳德生正道:
「幺幺,被藤原先生看上,是你的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
當年我才六歲,陳德生引狼室,把日本人帶到家中宴請。
日本人,一眼就看中了我,要收養我做「兒」。
陳德生非但不以賣為恥,反而滋滋地要將我雙手奉上。
我連夜逃出了那個家。
十六年后,我再次落他手中,他心心念念的,居然還是想把親生兒送給日本軍。
只可惜二姨太提前收走了我的槍。
不然,我定崩他個腦袋開花。
21.
陳德生代陳家下人,為我洗了澡,點上妝。
換好白洋紗旗袍,黑長發綰在腦后,簪一枚玉簪。
鏡中人,玉骨冰,風姿綽約。
朱輕抿,張口便化嗶嗶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