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你這一輩子，無兒無。
「你，你嫉妒我吧？」
說不出完整的話，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幾口氣。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如看一只將死的蟲。
這是我早就知曉的結局。
我恨自小就對我百般欺負。
恨上一世和嫡母一起將我許配給秦毅。
恨最后給我下毒，加速了我的死亡。
但真的大仇得報，卻不知為何，心中除了痛快，還覺得凄涼。
笑，出缺掉的牙齒：「你，你說不出話了，你嫉妒我了。」
這時，的一兒一跑了過來。
繞過，徑直跑到了我懷里。
小孩仰起頭看我：「你是沈家姨母，是不是？」
我點點頭。
「姨母長得好年輕、好漂亮，上也是香香的。」
小孩皺皺鼻子，「不像母親，又丑又老，上還總有尿臊味，像街邊乞討的花子。」
「阿念！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是，你，你親娘！」
嫡姐的手因緒激而痙攣，想手捉住阿念，卻終究沒有力氣。
小男孩重重地推了一把：「阿念說的都是真的！
「祖母和蕓姨娘也是這樣說的！我們都不喜歡你這樣的母親！
「父親說，以后只把蕓姨娘當作母親！」
然后拉著小孩笑嘻嘻地跑遠了。
嫡姐無力地歪坐在椅子上，干枯的臉呆滯而郁憤。
我淡淡地著。
「嫡姐啊。
「夫君高封大將軍。
「五男二。
「陛下賜的牌匾和誥命。
「滿京城的羨慕。
「如今你都得了。
「但是嫡姐。
「你要不要也低頭瞧一瞧，自己失去了什麼。
「而這些你自以為得到的，又真的屬于你嗎？
「真的為你帶來好了嗎？真的能抵得上你這些年付出的萬中之一嗎？」
大將軍的名與俸祿，是秦毅的。
「螽斯衍慶」的匾，是秦府的。
五男二皆由王氏和蕓娘養大，嫌惡嫡姐至深。
二品誥命倒是封給了嫡姐自個兒，但有榮的是秦府，得庇佑的是兒。
消減不了嫡姐病癥的痛苦，挽救不了嫡姐垂危的命。
倒是可以為帶來一場盛大的葬禮。
嫡姐這一世啊。
付出錢財，付出，付出心，付出康健。
幾乎付出了自己的一輩子。
到頭來，被指責，被嫌棄，被背刺，衰落，神全無，孤單殘敗如風中柳絮，全為他人作了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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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走了。
滿院張燈結彩，沒有一個紅燈籠，真的為嫡姐而點亮。
遠遠地回頭看過去，嫡姐仍保持著剛剛歪坐的姿勢。
愣愣地呆坐在原。
19
嫡姐死于一個繁花盛開的春日。
這一年，剛滿二十七歲。
臨死前，說想見我。
我在藥鋪里幫忙抄藥方，很平靜地拒絕了。
一個恨我至深的惡毒怨婦，我知曉臨死前最想做什麼。
我如今過得太快活了，不想赴這場鴻門宴。
但我讓來人給捎回去一張紙。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藥方。
但看到，會明白的。
嫡姐的喪事風地大辦。
即使是二品誥命，這儀制也遠遠地超過了的份。
秦毅親自為扶靈，滿京城都看到了秦大將軍為妻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人人都贊秦大將軍重重義，連皇帝都特意地下了一道關懷恤的圣旨。
人死了，也是他們做秀的工。
我冷冷地看著，覺得腌臜，厭惡地關上了窗。
然而，嫡姐喪禮次日，就聽聞秦毅、王氏和蕓娘都莫名地染上了重疾。
短短幾日，就病重難醫，接連暴斃。
后來，嫡姐最后生下的那個虛弱的男孩也很快地夭折。
其他孩子都分散著由沈家和秦家的親戚養了。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螽斯衍慶」的牌匾還高高地掛著，往日風無限的將軍府卻了一座空空、鬼氣森森的兇宅。
京城里傳聞頗多。
有說秦將軍之前殺了不人，那些冤魂來索命的。
也有說秦將軍重重義，所以舍不得夫人追隨而去的。
……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20
那日，我送給嫡姐的那張方子，是自產下最后一胎后，每日都會服用的藥方。
是秦毅親自去太醫院求的，王氏日日親手給熬的。
嫡姐還以為有了誥命，又為秦家掙得了匾，秦毅和王氏回心轉意了。
所以日日服用，一頓也不曾落下。
但的子，卻越來越差了。
只因那方子里，除了太醫開的補養氣的良藥，還被秦毅私自添了一味毒甚重的藥——藿藍。
嫡姐一日三次服用，只月余便命垂危了。
為何我會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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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一世，秦毅和王氏也是如此對我的。
嫡姐不知道，早在給我下那鶴頂紅之前，我里早就滿是毒素，本撐不了幾日了。
因為秦毅和王氏，早就急于將蕓娘扶正，再將幾個孩子名正言順地養在蕓娘膝下。
而且如我這樣又老又丑，又渾異味的大娘子，實在是丟他秦大將軍的面。
所以他即使明知我命不久矣，還是按捺不住，下毒加速了我的死亡。
我將太醫開給秦毅的藥方抄了一遍，又在最后添了「藿藍」二字。
嫡姐一看，便懂了。
因此是撐著最后一口氣，給秦毅母子和蕓娘下了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