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打了，不長記的皮猴子——只是也不該下這樣狠手，你到底是個兒家。」
藥冰冰涼涼涂上來，清醒了我的神智。
這個角度能看見藏進黑發里的白，忽然又想起前世那場宮宴。
我嫁人后，皇妃束縛多，我和娘越來越的見面。
總在很隆重的場合。位次之間的距離那樣短，卻又隔著最遙遠的天塹，等閑不能越過。
持扇擋著臉。
小聲同我講：「府中的蘭花開了，你從前挖來的那片。娘替你養活了，回來看看吧。」
「我會去的。」
「什麼時候？」膽怯地追問，「娘知道你不容易，只是花期不長，怕又錯過。就得等明年了。」
宮儀嬤嬤來了，進我和娘的隙里，請我落座。
那天宴散已近日暮。
娘走了，一直回頭，我再也沒見過。
胡戎打進來時，爹守城門。娘攜家小同行，后來城破了，的丈夫兒子相繼慘死，向來溫婉的人，頭一次發了狠。
我不清楚那個夜晚怎麼熬過來，只是次日天明，將六歲的妹綁起來，一把大火，闔家殉了國。
逃出來的仆人告訴我，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我那個已嫁皇家的兒哦，還沒見一面呢……怎麼總見不到……」
我在娘親懷里泣不聲。
以為我痛極了，拍著我的肩哼歌哄我：
「吃了小藥糖，寶寶睡好覺；星星鬧，太升，寶寶痛痛消……」
我抹不干眼淚，邊邊說：「娘，院外的蘭花開了，我們去看看吧。白的的紫的，摘下來做花冠……」
這一次，我們要好好活。
5
我去邊疆那天，堂姐沒來送我。
大伯是南楚最耿傲的文臣，任禮部尚書一十三年，生平最惡怪力神。
即便父親證實我所言未虛。
依舊不夠分量摧毀他建在骨子里的僵化。
族中召開宗會時。
我溜進繡房，去看堂姐。
被打折了，顴骨上的陷下去，眼珠子凸出來，很亮，很亮。
「長嘉，不哭。我爹那個老頑固梆子，腦子里就一種道德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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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該善良溫順于幕后，一旦滋生出野心和，想過自己的生活，就要遭懲罰。會亡國嗎？胡人要打進來？那是男人的事，他們會想辦法解決。呸，若是重來一遭，就給我個這樣說法，我死也不甘心。」
角帶笑，眼里有。
說到熱，手舞足蹈，連上的傷也忘記了：
「總有一天，我要南楚開遍我的鋪子。所賺的每一分錢，都能構筑這個國家的城墻。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吃的飽飯，壯實無比。連偏遠山區的貧民都能一拳干翻八個胡人。」
我忽然想起。
前世嫁與大皇子，僅僅半年，莊子商鋪的收益就翻了四倍。
只是皇子嚴苛，批滿銅臭，自貶份。
那個夜晚，站在長廊。
檐鈴叮叮當當，窗外的雨是流下的淚珠，風將吹得左右飄搖。
可最后，一句話都沒說。起回到屋，將賬本放在高閣。
堂姐掐了把我的臉：「長嘉，從前我總為你做紅訓誡的榜樣，如今便為你開個斬斷囚籠的頭，也好讓你知道，千難萬險你并不獨行，我與你相伴。」
當晚，打昏嬤嬤。
滴滴的弱小姐，翻墻鉆狗，冒大不韙地和丞相庶子逃奔出海。桌上放著絞斷的一綹長發，并留言『不破不歸』。
是一朵敗了又開的花，重新長出荊棘，從此每一陣吹在上的風雨都要自己抵。
大伯來找過我。
這個半生嚴厲的男人有些蹣跚。
他對我說：「告訴你姐姐，什麼時候愿意回來，徐府都歡迎。不管做錯了什麼事，闖下何等大禍，都是我的兒。」
不到月余。
金陵已傳遍，貴門徐家的兩個兒，一個病秧子，一個瘋婆子。
再沒婆敢踏上門。
這天下起了小雪，微寒。
我傷勢剛好，便跪在院中。
爹忙前忙后，一月睡不夠三天，最終在滿眼星星里拍了板：
「這頭疼的惱疙瘩玩意兒……」
「罷罷罷，我徐家自詡南楚脊梁，教出來的兒都是骨頭。攔你也攔不住，以防跟你堂姐學著跑，找不到人影平白擔心。不如就看在眼皮下，送去軍營吧。」
明面上，府中在張羅送兩位小姐去莊上養病的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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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我已清簡行囊，連夜出城。
寂然的星子三三兩兩，日出的輝鋪在地平線外，漸漸染紅半邊天幕。
后的徐府和徐府里的爹娘，已在路的另一頭化黑點，漸行漸遠。
過關隘時。
仆人接手令，我四。
一不留神，正和墻樓上的人眼對眼。
是個未及弱冠的年，藤甲窄袖，面容有些模糊，眼珠卻亮的發。
一個瞬間的遙遙相，卻像定格了永恒，目穿越兩輩子的重逢浩，隔著理還，剪不斷的孽債緣。
我前世的夫君——謝謙。
他也偶然過我的夢，循環往復著那相敬如賓的三年時，描眉做畫，醉酒和樂，一遍又一遍地聽他說：
「長嘉，過來。」
可惜，今生注定是要錯過了。
6
漠北的風是永不停歇的利刃。
剮上皮，不一會兒水就從大上滲出，干一道道黑赭的疤，握住韁繩的手失去知覺，又紅又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