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沿著瓦顆顆墜下，像眼珠子。每顆明的眼珠，都映著晏湛的臉。
他眉眼清瞿，瞳仁漆黑，低眉時有種慈悲的麗。
我聽嬤嬤稱贊過晏湛：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巍峨高山令人仰，寬闊大路讓人行走。
說晏湛就是巍峨的高山，晏湛就是寬闊的大路。
宮人來來去去，晏湛摘下斗篷，出窄袖的玉長袍，對我道：「張，我看看嗓子。」
晏湛沒帶竹篾，就折花枝，用它住我的舌。
頃，他取出那花枝，帶出一細如銀的唾：「太遲了，你的嗓子被燎壞了。」
知道我被打了板子，他給我寫了張藥方，便離開了。
松開攥住擺的手，我展開藥方，上面未寫任何字，只畫了張凳子。凳。等。
31
一瘸一拐地踏過滿地爛漫的花瓣，我又掄起鐵斧，過上了砍豬念佛的生活。
今晨傳來消息，一位車夫服毒亡，但無人在意他的生死。
比起這個，還是晏清良為娼與晏慈為母殺👤的事更歡迎，生了似的傳遍后宮。
聽聞我被卷其中，許多人來探聽，發現我是啞，又敗興而歸。
宮人四散而去的時候，銀桃問我：「觀棋，你每天如坐針氈，是不是也在擔心十三殿下？」
不是。是因為天殺的右寺丞，打了我二十個板子，坐著屁疼。
夜里睡覺，銀桃進我的寢屋，強地下我的子，給我腫脹淤青的屁上藥。
上著上著，嗚嗚地哭起來：「十三殿下真可憐，那樣人欺負。」
我也跟著嗚了兩聲，原來銀桃不是在心疼我，過去不姓名的傾慕對象，竟是晏慈。
大驚失地提起子，我連手帶腳地比劃：「你千萬不要喜歡他。」
「觀棋，我沒想嫁他。」握住我的手，「日子太苦了，我只是給自己找個開心的由頭。」
滿臉憧憬：「我想要在他睡覺時，一一數他的睫。」
「人人都有，有什麼稀罕的？」我困地攤手，「你想數睫，我現在就閉眼睛。」
我閉上眼睛，卻被人擰了把臉。銀桃笑聲響亮：「笨蛋。」
32
半月過去，晏慈毫發無傷地出了監獄，因為晏帝很需要他。
需要晏慈的，需要晏慈為他撬開人的腦殼，需要晏慈填補晏清不在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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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晏清，他濫用職權良為娼，晏帝震怒，剝奪了他的太子之位。
被貶為庶人的晏清變得瘋瘋癲癲，他在牢里瘋狂大：「晏慈！晏慈！你給我出來！」
晏慈可憐他，單獨與他見了一面，見面后的當晚，晏清在牢自盡。
聽說他去了囚服，把它繞過天窗的柵欄，然后踩著疊起來的稻草，活活吊死了自己。
燕奴辱而死，晏帝可憐，提筆蓋印，又恢復了燕貴妃的份。
我與晏慈已有兩月未見了。圣旨頒布的當夜，晏慈提著酒找上我，一壺接一壺地喝。
他說他當了快十年的狗，終于能披袍戴冠，做個人面心的十三殿下。
像過去四年做的那樣，他推開膳房的門，坐在門檻上，跟我分薯和高掛的月亮。
我的斧子擱在臺階上，斧柄系了紅穗子，風吹拂它，它像滴流淌的。
晏慈出手，指腹挲我的眼尾，薄繭刮得我臉不自覺搐，逗得他哈哈大笑，眉心的朱砂痣跟著，艷得攝人心魄。半顆虎牙，在他殷紅的下若若現。
「第三個。」晏慈把剝開的薯遞給我，「我把它告訴了晏清，現在，我告訴你。」
33
晏慈躺下來，將頭枕在我上，撥弄我系在斧柄的穗子：
「當年，靖皇后設了茶局，邀我們母子二人與母子在鳴鶴亭中相聚，品茶賞花。」
「靖皇后屏退宮人親自斟茶，先飲一杯，以證茶水并無異樣。」
「晏清摘薔薇扎了手，哭鬧不止。靖皇后轉查看。這時，一只飛蟲落在的杯里。」
「母妃好意捻走飛蟲，調換杯盞。殊不知，靖皇后在杯壁涂了毒。」
「聰明反被聰明誤，靖皇后死于自己下的毒。但晏清卻不依不饒，咬定是我母妃毒死。」
「父王賜母妃鴆酒，我據理力爭，為辯白，你猜，后來怎麼樣了？」
我比劃：「殿下是疑犯之子，說得再有理，也有袒護至親之嫌。皇上未信你，只信太子。」
「其實不然。」晏慈微笑，「我繞著晏宮磕頭，以向父王證實所言非虛。」
「我的膝骨被磨傷，不能行走，只好在地上撐著手挪，連豬狗也不如。父王終于肯信我，將母妃從冷宮里放出。要關頭，母妃卻向父王承認，是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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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手比腦子更先作出反應，我手指翻飛，快速比劃：「因為娘娘對太子心懷虧欠？」
「是。」晏慈冷笑，「這下倒是如意了，我卻了個說謊的從犯。」
「你看看，要善不善，要惡不惡，既要問心無愧，又要茍活于世，這也要，那也要。」
「為了良心，做出了犧牲。」晏慈道，「那就是……犧牲我……」
晏慈想要權勢，娘娘卻掣肘。恰好此時，晏清設局，派個毫無自保能力的書來探聽晏慈。晏慈看出他有心自己殺👤，卻還是將那書殺了。
或許本想推我去頂罪，但我看起來，似乎比娘娘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