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心著盤子上的油污,「不是年紀大就可以倚老賣老,知理明德才配為尊長。」
陸行舟不是不知道他媽對我的態度,但他從不為我撐腰。
「媽是長輩,再怎麼鬧矛盾,你就不能忍忍?」陸行舟不由分說拉著我向外走,「你現在就帶著安安去向媽認錯!」
我甩開他的手,摘下滿是泡沫的橡膠手套扔到他臉上。
洗潔泡沫糊了他一臉,很狼狽。
「我連你都不想忍,你還指我忍你媽?」
我快步走出廚房,抱起安安上二樓洗澡。
洗澡后照例是睡前故事環節。
安安從一堆話繪本中出了一本《海的兒》,「媽媽,安安想聽小人魚公主。」
我翻開繪本,聲講述書中的故事。
「忽然,姐姐們出現了。們為了救回妹妹,與海巫婆做了易。
「海巫婆要去了們的長發,給了們一把尖刀。
「只要小人魚用刀刺中王子的口,就能變回魚尾,重回大海。
「小人魚握著刀,毫不猶豫地刺進王子的心口。回到大海,重新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安安本來昏昏睡,聽完一下子打起神,「媽媽你念錯了,小人魚變了泡沫!」
我著的頭發,「那安安希小人魚變泡沫嗎?」
安安搖搖頭。
小人魚的故事百聽不厭,每次讀到小人變泡沫,安安都會掉眼淚。
顯然,也并不能接這個結局。
我告訴:「如果一段只會給你帶來痛苦,那麼就應該立刻停止自我式的犧牲,結束這段。只有真正自己,才不會執著于另一個人的。」
「同樣的,」我低頭看著安安懵懂的雙眼,「如果你不喜歡一個故事的結局,那就該由你親自改寫。」
安安還太小,并不能聽懂深奧的道理。
但我希,能在的心里埋下一粒小小的,名為「自己」的種子。
07
哄睡了安安,我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回到臥室,陸行舟正等在那里。
他開口就是命令式的口吻:「明天去把你的頭發染回來,你知道我不喜歡。」
「我很喜歡,安安也說漂亮。」
「你喜不喜歡和我有什麼關系?」
陸行舟沉著臉:「你一定要和所有人作對嗎?今天也是,媽心疼你剛出院沒休養好,想替你多照顧安安幾天,你竟然還想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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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我?」
我到好笑,「當年你媽生病住院,大冬天非要吃西瓜。我冒著風雪跑了三條街都沒買到,指著我鼻子罵的時候怎麼不心疼?
「我懷著安安,你應酬客戶喝到胃出,你媽在醫院里扇我耳,罵我連自己男人都照顧不好的時候,怎麼不心疼?
「我怕疼,生孩子的時候想打無痛。你媽說每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攔著你不許簽字[ 1] ,聽著我因為陣痛而慘的時候,怎麼不心疼?
「現在你跟我說心疼我?陸行舟,你目盲心瞎沒關系,我有眼睛看得清!」
我收拾了枕頭被褥向外走,陸行舟手攔住我,「你要去哪?」
「客房,」我掙開他,「和你同床共枕讓我到惡心。」
可他卻忽然了眉眼,看似難地捂著肚子。
「江晚秋,我胃疼。」
他企圖用示弱讓我心。
這招總能輕而易舉地讓江晚秋妥協。
會端茶遞水,喂陸行舟喝藥后,再親手為他下一碗清湯面。
還有荷包蛋,溏心的。
可這一次,他失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怎麼不疼死你呢?」
他錯愕地瞧著我,臉一點點蒼白,冷汗順著額頭滴落。
很疼,不是裝的。
但他不知道,他疼的不是胃。
是肝。
長期高攝的酒已經讓他的肝臟產生了病變。
陸行舟盯著我的表,想從中找出一心疼的痕跡。
可我只是冷漠地與他對視,瞳孔里清晰倒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終于明白我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他不在意那晚電話里痛哭的江晚秋。
他的結滾著,下意識想說些什麼:「晚秋……」
正巧電話鈴聲響起,是鄭知月。
他皺眉掛斷,對方卻鍥而不舍地打過來。
陸行舟看看我,有些猶豫。
我冷笑一聲,轉出門。
08
第二天陸行舟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時,我和安安正好吃完早餐。
陸行舟瞥見餐桌上另一份早餐,眼神閃了閃。
他慢條斯理地拉開餐椅坐下,喝了口豆漿,心不錯的模樣。
「雖然我早上習慣喝黑咖,但是豆漿也不錯。」
我正拿紙巾給安安,聞言淡淡道:「你的口味偏好可以自己和張姨講。」
陸行舟頓住,疑道:「張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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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政打扮的中年婦從廚房出來,對我道:「太太,廚房已經收拾好了。」
我點點頭,「麻煩你了,下午按時過來就好。」
張姨離開后,陸行舟皺著眉看我,「我不喜歡家里有外人。」
陸行舟是個極注重私人空間的人,從前家里大小事務都是江晚秋親力親為。
但如果錢不能用來提高生活品質,那麼財富將沒有任何意義。
我可不伺候他。
「你可以選擇搬出去,或者包攬所有家務。」
說完我不顧陸行舟難看的臉,領著安安出門去兒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