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里唯一的孩兒,阿公說姜家種茶,姜家的孩就該喝茶。
他固執極了,拿了家里最貴的茶葉,泡了水給還是嬰兒的茶茶喝。
這一喝,就是十八年。
茶茶上了癮,再也離不開。
但與其說,迷的是茶水,不如說迷的其實是茶水中夾雜的那縷淺淺的奇妙香味。
而此時此刻祠堂里頭傳來的香味,比起從前茶水中蘊含的,不知濃了多倍。
茶茶無法思考,循著香氣推開了祠堂的側門。
門后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茶茶走一步,香便濃一分。
貪婪地呼吸著,想要兩片肺葉都灌滿這香氣,但前面的味道總是更濃。
茶茶腳步不停,來到了走廊的盡頭,也是香味的源頭。
眼前的一幕太過荒謬,滿心震撼,下意識地捂住,睜大了眼睛——那里,有一只鹿,正在澆灌巨大的茶樹。
阿公說的是真的。
真的有鹿神。
或許是被茶茶的到來驚擾到了,半人半鹿的神靈微微抬頭,看了過來。
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害怕卻又忍不住想要親近。
頂著鹿角的漂亮男人放下手里的噴壺。
看得出來,他同茶茶一樣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卻還是驚喜。
他眼神安寧,聲音溫。
「……茶茶?」
四
「……茶茶!」吳媽揪住踮著腳企圖溜出房間的茶茶,「又不好好睡覺,外頭這樣大的太,出去做什麼?!」
茶茶有點心虛,吳媽伶俐,沒有阿公那樣好糊弄,只好又回到床上躺下,心里卻記掛著祠堂后面的那只鹿。
他在等。
面對未知的事,心里說不恐懼是假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茶茶就是忍不住地想要親近他,即便他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或許……是因為這只鹿太溫無害?
茶茶看見他的第一眼,腦海里只浮現出「圣潔」兩個字,然后才是「俊」。
赤🔞的上半與人類男子毫無二致,然而理蔓延到腰部,與之相連接的下半,卻是健碩的鹿。
順的長發披散,頭上頂著兩只雪白的鹿角。
溫良的眼,淡的。
Advertisement
笑起來小小的梨渦,上濃郁的奇妙香氣。
回想起昨日的景,所見的一切,很難茶茶不產生好。
鹿神走近,向出了右手,手臂舒張,勾勒出優的線條。唔,看著很有力量,一只手臂就可以抱起一個茶茶。
茶茶鬼使神差地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鹿神的帶著玉石般的冰冷,但是放在這樣的季節,又很涼快解暑。
茶茶的頭暈乎乎的,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里頭在閃閃發,看起來像一對茶寶石。
「茶茶,你來看我了嗎?」
茶茶回過神來,蜷著的指尖了,有些蒙:「……你認得我嗎?」
「唔……當然認得茶茶。」他笑起來時帶著干凈的溫馴,茶茶心里突然就一點也不害怕了,聽見他說,「茶茶,我很想你。」
茶茶的臉紅了。
撇過臉,小聲嘟囔著:「你真奇怪,我又不認得你……」
「可是我認得茶茶。」
那只漂亮的鹿歪了歪頭,羊脂玉似的膛從發下袒出來,被茶茶余掃到,耳朵也紅了。
眼睛不肯看他,腳尖磨蹭著地面:「……你什麼名字?」
鹿神好脾氣地看著:「沒有名字。」
不等茶茶反應過來,接著他又開口:「想要茶茶給我取名字。」
想要取的名字?
真是一只奇怪的鹿,茶茶惡趣味地想著,不如他呦呦好了。
這樣溫的名字和他的外表型實在是太不搭,但偏偏又讓人覺得詭異的和諧。
茶茶終于抬眼看他:「呦呦鹿鳴,你喜歡這個名字嗎,鹿鳴?」
到底是有分寸的,主要是怕阿公曉得了,要生氣不聽話。
鹿神沒有正面回答,只反問道:「茶茶喜歡嗎?」
「喜歡。」茶茶一點也不客氣,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很有底氣。
他微笑著點頭:「茶茶喜歡就好。」
于是鹿神有了名字,作鹿鳴。
鹿鳴看著茶茶,問:「茶茶想去靈山的深嗎?」
靈山的深?說實話,長這麼大,茶茶還沒有去過。
阿公說,鹿神不喜歡別人擾他的清靜,所以沒有鹿神的允許,別的人本進不去,進去了也要迷路。
Advertisement
「去倒是想去……」
茶茶有些猶豫,在祠堂里頭待得太久了,阿公肯定要問,而并不想告訴阿公自己見到了鹿神,但是也很想和鹿鳴去靈山的深玩。
茶茶想了想,和鹿鳴約定:「明天中午我再來找你,你也不要告訴阿公我見過你。」
鹿鳴長長的睫垂下,看起來很是失落,但他仍舊是答應了。
「我等著茶茶。」
或許是主人難過,連帶著那對漂亮的鹿角都帶上了低迷的意味。
茶茶看著,鬼迷心竅地出手,指尖在上面輕蹭兩下,然后就看見鹿鳴輕輕一,眼睛變得漉漉的,頰邊微微泛紅。
他似乎是忍耐了很久,才十分克制地開口:「……可以再蹭一蹭茶茶的手嗎?」
心虛不已的茶茶自然一口答應。
鹿鳴溫地捧起茶茶的手背,鼻尖輕輕過,又深深吸氣,接著把臉頰在上面,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息,眼里浮現出濃厚的癡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