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簾子一掀,出傅玠那張倦難掩的臉。
他的視線掃過焦灼不安的魏照行,落在我上。
隨即笑道:「本王倒是忘了,有一要相贈佳人。」
傅玠手攥住我的袖口,咔噠一聲,一個冰涼沉重的事扣在我的手腕上。
「萃儀皓腕如霜雪,正配此鐲。」
仿佛還嫌不夠親,他還俯親一親我的手背,方才松了手。
金鐲巧奪天工,必定價值不菲。
可我卻沒有毫欣喜。
方才走過王府長廊時,屋檐下掛了一連串的鳥籠。每一只被豢養的雀兒,都戴著一副赤金的腳鐐。
傅玠玩世不恭,他和我做戲,想來也與逗弄鳥兒無異。
不過,這不打。
我恨的,是推我火坑的魏照行。若必須借傅玠之手,我也不介意。
我睫微,聲音:「妾多謝王爺賞賜。下次妾服侍王爺,必定更加盡心竭力。」
我到邊那人的呼吸沉重。
于是,我轉過頭來,向魏照行嫣然一笑:「照行。」
「送我來王府時,你說夫妻一。」
「如今我了王爺的賞,為夫君,你怎麼不謝恩?」
魏照行了拳頭,兩頰一片通紅。
他怎好意思謝這種恩?
然而他權衡再三,還是恭順地下拜。
「多謝王爺賞賜。」
這等奴婢膝,更換來傅玠開懷大笑。
車馬轔轔,駛出王府。
魏照行幾度張口,卻是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
也知道他不敢問什麼。
我只是含笑倚在車壁,任由那只金鐲芒流轉,刺痛他的眼睛。
06
馬車到了魏府,已是天大亮。
早有下人通傳。魏照行的父母三兩步迎過來,老淚縱橫:「行兒,你一夜未歸,可把我們嚇壞了。」
「你所謀之事,可有……」
殷殷話語,在看到我時,頓時止住。
魏母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問道:「行兒,你怎將帶回來了?莫非王爺沒有看上?那你們為何一夜未歸?」
魏父卻顯然老道。他看了看馬車里箱的財,心中猜到幾分,忙道:「王爺既然賞賜了財,想必你的職一定無礙了吧。」
在父母的視之下,魏照行臉先青,后白。
他一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王爺答允,復我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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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父母頓時喜上眉梢:「我們這就去祖宗面前燒香,是他們保佑我們平安度過此劫。」
是祖宗庇佑,還是人庇佑。老兩口年邁昏庸,竟本末倒置了。
我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魏家父母這才將視線又放到我上。
他們眼底的鄙夷一覽無余。
十年前我投靠魏家時,魏家父母雖不愿,但待我也說得過去。
想不到一朝撕破臉皮,就什麼掩飾都不做了。
魏母吩咐下人:「把沈小姐送去鄉下莊子上罷。好吃好喝養一輩子也就是了。」
話雖如此,下人手里的繩子卻有小孩手臂那般。
我面如常,甚至主出了雙手,任他們捆綁。
腕上那只金鐲晃,彩奪目,突然就攥住了魏照行的視線。
他如臨大敵,突然撲在我面前,手阻攔:「萬萬不可!孩兒要與萃儀親。」
魏父然大怒:「已是殘花敗柳,如何能做我魏家新婦。」
魏照行涕泗橫流,磕磕絆絆地吐實。
「王爺說,待我與萃儀婚,我才能復原職。」
「要八抬大轎,要大宴賓客,要昭告天下。而且,而且……」
他絕已極,低下頭顱,「王爺說,他會親自來喝我的喜酒。」
話音甫落,下人發出一聲慘。
竟是魏父暈厥過去,人事不省。
魏母高呼著「老爺」,六神無主。
而魏照行捶頓足,卻又不敢罵傅玠半個字。
我目不斜視,輕移蓮步,繞過這一片人仰馬翻。
迎面上了飛奔而來的蔻蔻。
拉著我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我。
「小姐回來了,不?累不累?要不要沐浴更?」
說到此,已是熱淚盈眶。
偌大的魏府,只有蔻蔻關心我。
我如游魂一般,把頭放在蔻蔻肩上。
直到此時,眼淚才像止不住一般,一滴一滴落下來。
這一夜擔驚怕,輾轉未眠,我已是昏昏沉沉。
可是,行至末路,我不能垮。
負我之人,決不能饒。
07
婚禮籌備多日,俱已安排妥當。
但我卻突然拿喬,一會兒嫌頭面上的寶珠不夠亮,一會兒又說宴席的菜單寒酸,沒有排場。
整個魏家被我鬧到飛狗跳。
魏照行著鼻子求我別鬧。
「沈萃儀,以你如今的境況,我能娶你進門,已對你是天大的恩。你為何還不能安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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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求誰,魏照行還沒搞清楚。
我磕著瓜子,眼睛一彎,笑出了聲:「哦,既然娶我為妻這麼難為你,那不如就不娶罷。」
「我這就修書一封給王爺,說明婚禮取消。」
魏照行面大變,登時了段,半跪在我面前,聲道:「萃儀,何至于此!」
「你我之間十余年的分,你不過……跟了王爺一夜,就這般張口是他,閉口是他。」
說到這里,竟仿佛懷揣天大的委屈,「王爺這般辱我,你卻毫不為我傷心,你……你實在薄!」
分,如今魏照行倒是念起了分。
他送我王府時,何嘗念過分半分。
我恍若未聞,只是笑道:「哦?你嫌王爺辱你?可是心甘愿地多多辱,這不更能彰顯你向王爺致歉的誠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