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言多必失,連忙道:「蔻蔻,住口!」
傅玠眉宇一跳。
他著蔻蔻,目沉沉,畔微,似在默念的名字。
不知他想到了什麼,神竟有些恍惚。
待回過神來,他一腳踹到了魏照行的肩膀上。
「連一個婢都知道萃儀的父兄為國捐軀,你自詡滿腹詩書,就是這般待他們的孤?」
魏照行面如土。
傅玠閉了下眼睛,沉聲:「你滾吧。」
待屋子里只剩我和他時,他長臂展,吩咐我:「寬。」
12
傅玠固然權勢煊赫,但看他樣子,也不似沉溺之輩。
我定下心神,手指輕巧地去解傅玠黑的帶。
哪怕早與魏照行恩斷義絕,在新房之中,為旁的男人解,仍是讓我臉紅心跳。
可是,手一片冰涼。
再定睛去看,那竟是碗口大的一塊漬。
傅玠腹部中刀,刀傷骨,只是因為穿了黑,又是深夜,并不明顯。
傅玠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敢傷他?
我張了張,想喊人來幫忙。
傅玠卻抬眉看我,手示意我噤聲。
「宵小作,不礙事……」
傷口這般可怖,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凝視著我,眼神迷離,口中喃喃:「是我來晚了。」
「我怎麼沒有早點來。」
「萃儀,會怨我嗎?」
「是我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那語氣竟大有懺悔之意。
我卻沒留意,只是小心翼翼褪下他衫,扶他在榻上躺好:「王爺,我鉆研香料,房里也有不藥材,若王爺不嫌棄,我可以幫忙止。」
傅玠重傷卻絕口不提,顯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我沒等到回應。
因為傅玠似是困倦已極,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垂眸看他,沉默片刻。
傅玠袒的上,鞭傷、刀傷、燒傷,疤痕布,新舊皆有。
這或許是他征戰沙場留下的印記。
只從疤痕來看就知道,他經過多次九死一生的困局。
小時候,我也在父親上見過這麼多傷痕。
念及此,我眼眶不由有些發酸。
忙了半夜,總算止住了,傅玠額頭上的熱度卻節節攀升。
我拿帕子沾了冷水,試圖給他臉降溫。
Advertisement
然而,帕子在到那玄鐵的面時,作了難。
傅玠以半幅面覆臉,但無人知曉面之下是什麼。
有人猜測,是他早年過刺字之刑,所以掩人耳目。
也有人猜是他俊無儔,故而效仿蘭陵王,只能戴恐怖的面。
但無論如何,這都不該是我能知道的。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傅玠霍然睜眼。
眼神幽深涼薄。
仿佛怒他的人,可以如螻蟻般無碾碎。
但在看清我是誰后,傅玠突然又松懈下來,閉上眼睛,復沉沉睡去。
仿佛他很信賴我。
可是,為什麼呢?
我是他死對頭的妻子。
今日也只是他第二次見到我而已。
一個位高權重、玩弄權柄的人,怎會這般信任我?
不僅重傷也要赴我的約。
還在我枕邊酣睡,毫無防備。
我起熄了燈,坐在腳踏之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這一夜我幾乎都沒有睡。
一來,是隨時查看傅玠的況。
二來,是懼怕。
13
我將遇到傅玠以來的所有事都回想了一遍。
憶到最后,已是脊背發僵。
方才蔻蔻提到我時,說的是「父兄為江山社稷盡心竭慮」。
而傅玠罵魏照行時,說的是「父兄為國捐軀」。
傅玠如何得知我父兄為國捐軀?
父兄死后,我從父姓改為母姓。世上知曉我本名韓萃儀的人,微乎其微。
但傅玠卻知道了。
他一定查過我。
在送我回魏府的那三天,他就將我的世,查了個水落石出。
我盡量安自己,初見時,我是魏照行的未婚妻,傅玠心生警惕,調查我底細,也是正常。
何況,重傷也要守約的人,就算壞,也不是壞得徹徹底底。
我到底按下了心里的惶恐。
翌日清晨,傅玠雖然退了燒,但仍然頭暈目眩,腳步虛浮。
他上🩸味極重,我便配了些香撲在他上遮掩味道。
傅玠角一勾,竟有了幾分調侃意味。
「這可真是暗香盈袖了。」
他眉眼舒展,語氣輕松。
竟讓我有片刻懷疑,這是否當真是我和他的新婚之夜。
但我很快回過神來:「王爺該走了。」
傅玠對著鏡子,整了整袖:「也對。此地是一刻也留不下去了。」
傅玠攜著我,推開房門。
待看清院子里的人后,我微微一驚,頓時芒刺在背。
Advertisement
魏家四口人竟是齊齊整整,守在新房不遠。
為首的自然是我的夫君。
他跪在傅玠面前,笑容誠懇:「王爺昨夜歇得可好?不知小人的職……」
也不知他是懷揣著怎樣的心,等候在門口。
是喜悅多一些,還是憤恨多一些?
借住魏家這些年,雖然魏母以避嫌為由,不讓我和魏照行頻頻見面。
但我總以為,他待我是深義重的。
可是,終究都是我心意錯付。
傅玠原本是虛扶著我的。
但此刻,他突然發力,指尖都泛了白。
他角了,指著魏照行道:「你寫一封和離書罷。」
昨日婚,今日和離,說起來并不好聽,但魏照行喜不自勝。
他當即研墨鋪紙,三兩下寫完休書,笑地遞到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