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說,有個人,樓月行。
他憑借行事狠戾,手了得,漸漸了長公主的眼,被長公主力保,接手東廠,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印。
猶記那年,他一清冷,紅蟒加,在街中騎著高頭大馬,有路人議論紛紛:
「看見了嗎?那就是東廠新上任的閻王爺,樓月行。」
「都說之前秦忠那老閹賊差點跑了,關鍵時刻,就是他出了手,抓了秦忠不說,還活活給了那老閹賊二十多刀。」
「不止啊!我還聽說,那二十多刀,刀刀不致命,他是活活地讓那老閹賊流疼死的。」
「嘖嘖,這人下手可真狠。」
「那是,能去東廠當差,還是宦頭子,能是什麼善茬?」
「......」
那時,樓月行曾隔著熙攘的人流向我。
他眸溫,在與我對視的剎那,微微一愣,薄翕合,似乎說了什麼。
可惜,市井喧囂。
我什麼都沒聽清。
再后來,他執掌東廠,手段狠絕,殺👤無數。
與他相關的流言也甚囂塵上。
我便漸漸與大多數人一樣,以為他殘忍無道,欺世弄權。
更在某次賞花宴上,毫不客氣地譏諷他多行不義,小心以后不得好死。
卻不料,那時他恰好路過,我的話一字不差地落他的耳中。
他沒有反駁。
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影里,著我,臉蒼白,眼眶微紅。
時隔經年。
再憶當年街頭,打馬初見。
我才后知后覺地記起他隔著人,對我說話時的形——
「謝琳瑯,等我。」
怪只怪,我眼盲心拙,不識故人。
我以為,那是初見。
卻不知,于他而言,竟是踩著刀尖,流著鮮,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的——重逢。
15
我沒等他。
我被一道皇家旨所困,嫁給了李懷瑾。
從此很多很多年,我困于深宮,他困于東廠。
他清冷疏離,只會故作低眉斂目地喚我「皇后娘娘。」
卻再也沒能喚過我一聲琳瑯。
16
弄清了樓月行的份,我便想通了許多生前不解之事。
譬如:生前,樓月行經常會給我送一些東西。
夏日的冰。
冬日的炭。
秋時的杏酒。
春時的桃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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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都看似尋常,可在宮中,卻又得之不易。
宮奴大多拜高踩低。
夏日冰,冬日炭,必然先著那些寵的妃嬪。
等到我這個被厭棄多年的傀儡皇后時,早已所剩無幾。
樓懷月似乎總能知道我缺什麼。
連他送的杏酒和桃糕,也都出自宮外的永花巷子,是我無比懷念的味道。
我曾忍不住問:
「樓督主權勢傾天,又何必費盡心思,來關照我這個無寵的皇后?」
他只淡淡地答了一句:
「本督也只是了長公主的吩咐,才在皇后娘娘落魄時多加照拂。」
我信了他的邪。
為此,我還傻乎乎地去找長公主謝過恩。
那次,樓月行恰好也在。
我謝恩后,長公主的目從茫然,又到了然。
最后,輕飄飄地掃了樓月行一眼,才笑著應下。
而我死后,以游魂狀態,跟在他的邊,聽著他心里那些狂悖又病態的話,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些事,與長公主并不相干。
長公主沒有拆穿,只是為給他留面子罷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樓月行。
當年,我喂他桃糕,救他命時,曾隨口提過一句永花巷子。
他便記住了......那是我吃的東西。
而我渾然不知這一切,更在生前言語無忌,折辱過他許多次。
以至于,樓月行一直以為......我很討厭他。
連想送我東西,他都怕我會嫌臟,不得不假借公主之名。
原來——
在我頂著皇后之名,為李懷瑾習字練畫,幽居深宮的那些年里。
有一人也曾為我,在暗沼澤中掙扎求生,而不得。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我終于讀懂了他的滿腔意,卻早已化作孤魂野鬼。
17
我的魂魄跟在樓月行邊,整整一年。
我看著他——
打李懷瑾的皇權。
驅逐敵軍,殺盡了當初欺我之人。
又與長公主合作,扶持為新君,重整舊山河。
他決定要去刺殺李懷瑾的那日,京都下了一場初雪。
長公主知道他的全盤計劃,在他出發前,最后一次跟他確認:
「樓月行,你可知,刺殺一事,即便功,你......也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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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月行輕輕掌中的匕首,正是我年時贈他的那一柄。
他聲音平靜,輕如落雪:
「嗯,那就不活了。」
長公主于心不忍:
「我懂,你是想親手為琳瑯報仇。」
「但你可知,縱使你死,也將永遠背負著弒君罵名,臭萬年?」
樓月行的眼眸一片死寂,角卻輕輕彎起,喑啞道:
「臭萬年也好。」
「只要,換魂魄安息......」
說話間,他突然轉過去劇烈咳嗽。
那時,他的已是強弩之末。
為了強撐神,他不得不服下了要命的烈藥。
我心頭漫起縷縷的疼。
我早已經上了他。
可我只是個鬼魂,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原本姿容絕艷,風華烈烈的他,被傷病裹挾,咳彎了腰,塌了脊背。
弒君的那一天。
他似乎真的了索命的閻羅。
他提劍闖宮,砍下了李懷瑾那個狗皇帝的頭顱。
又把那淋淋的尸剁了個稀八碎。
每一刀落下去時,他都平靜地面無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