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幾個堂哥都上學了,所以我五歲之前都是在老家跟長大的。
印象中,我從沒給我剪過頭發。一天天換著法子給我編各種小辮子,沒事就扯花布給我做子。
我弟出生后,也跟一起。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買了兩塊蛋糕回來,讓我和弟弟一人一塊。
弟弟拿了自己的,還想拿我的,非要一手一個。
于是我過來,把弟弟揍了一頓,關進柴房。
然后拿走他的蛋糕,跟我兩個人一人一塊,一邊看晴天小豬畫片,一邊開開心心吃起來!
我還記得我到了要上學的年齡,要被爸媽接回城里。
哭著把我送上車,說乖囡啊,外面的人不比,兒家在外面,無論走哪條路都苦都難。
也就在邊能幾年福啊。以后委屈的時候,回來看看。
半年前,八十多歲高齡的摔了一跤,骨頭骨折了。
醫院里躺了一個月后,引發肺部染。
切氣管手后,每天都依靠著大量醫藥費在支撐。
幾家兄弟把該花的錢都花了,這一次大家都回來,也是想要商量下后面該怎麼辦。
「這是上半年的藥單,你們幾個都看看吧。」
大伯最先開口說話。
「咱媽這個歲數,你想康復到以前那樣,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這個病房,一天藥費就要三千多,誰家也不是無底。」
「我們小孫子今年要上私立小學,手頭確實也。」
「那也不能就這麼把藥停了,咱媽還有意識呢。」
「那你說得輕巧,你們家條件好,大城市,你給接到城里去治啊?」
大伯母怪氣,「尤其是你家,老太太最疼了不是?
那點退休金全給學費了,怎麼?
占香的時候不說,該你出力的時候,一年才回來幾趟啊?白眼狼。」
二伯母也幫腔:「反正是別指我們家,我們明年也要搬城里了,我媳婦要生二胎,我們是沒辦法看護老太太了。」
「要麼,小四你們一家給老太太接城里,要麼,你們退休了又沒事干,回鄉下照顧。」
父輩在走廊外頭商量,我則一直陪在的邊。
比以前更瘦了,嚨里著管,講話和呼吸都很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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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眼就能認出我,看到我來了,眼睛里興得閃著。
「囡回來了……」
「。」
我的眼睛潤了。
「囡乖,夢到你了。夢見,囡來接,去參加囡囡的婚禮。看到囡囡的婚紗,真漂亮……」
我摒著口,攥著的手,已經泣不聲。
我站起,走出病房。
看到幾個叔伯妯娌還在爭執不休,他們甚至把主治大夫也來了,非要他一句準話,說老太太這個樣子,到底能不能?
說白了,大家都想放棄,但誰也不好意思開口。
最好是希醫生能說一句——
盡人事聽天命,這把年紀差不多得了,不建議繼續治療了。
「爸媽,各位伯伯伯母,你們說得對,從小就對我最好,我留下照顧,最合適。」
我對親戚們說。
7
「,你真的不走了?」
我媽紅著眼睛,抱著我的肩膀不肯放。
我點點頭:「爸媽,,我這個病,我自己知道。治不好人財兩空,治好了,估計也要留下很嚴重的后癥。」
「鄉下空氣好,環境也舒服。我就在這兒陪著,能陪多久就陪多久。你們別為我擔心。」
我媽抱著我泣不聲,我爸和我弟也象征地抹了抹眼睛。
可是自始至終,也沒有人說過一句愿意拿出拆遷款的一部分,替我爭一爭命。
「,可你一個人留在這兒,爸媽實在是不放心。」
我爸清了清嚨,終于進正題了。
「你還記得胡鈞吧?你小時候總是鈞哥鈞哥。人家十四五歲的大小伙子,每天出街還得帶著你個七八歲的小丫頭。」
「他早些年跟人家打架,弄瘸了一條,三十好幾了,也沒遇到個合適的媳婦。這幾年在鄉里辦了個養場,價也有個大幾千萬。」
「來之前,你大伯跟他商量了一下,說只要你愿意,他愿意娶你。你說你這個病,后續不曉得還要花多錢。爸媽確實沒本事,但如果小胡愿意,說不定帶你去大城市,找專家,還能有轉機呢?」
說話間,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引擎聲,胡鈞開著他那輛黑大奔,來到我家院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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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考上大學回鄉辦的升學宴上。
他沒什麼變化,五還是那麼,眼神還兇的。
只是在看到我的時候,笑得明顯有點張。
「,回來了?四叔四嬸,都來了?」
「來小胡,屋里坐,咱們談。」
我爸熱地綻開滿臉褶子,拉上胡鈞往里走。
他的是瘸的,但上一直保持著拔,看起來就像不輸命運的一執拗的野藤。
我定了一會兒神,跟了進去。
「四叔,您看您說的,我還能有什麼其他要求?愿意嫁我,是我胡老六的福氣。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待,不管花多錢,我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就算治不好,我也養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