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多大了,還這麼貪?」
老將軍前兩年去了。
大爺接了他的兵權。
他一年到頭都在塞外打仗。
也因著大爺的緣故,皇上總歸是顧及小姐的。
提起大爺,小姐的心明顯好了許多:
「倒是好久不見哥哥了。」
「平日里那樣清風朗月的一個人,如今卻了個兵子,一年到頭就知道打仗。」
「也不知道早點給我找個嫂嫂回來。」
話里雖然埋怨,語氣里卻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還記得那年將軍府小院,大爺一白,坐在窗前作畫。
年背脊如松、眉目溫潤如玉,讓人瞧了便忍不住贊上一句。
好一個端方君子,舉世無雙。
可是前兩年我見他。
他黑了許多,也壯了許多。
眉峰一道疤斜鬢。
整個人都添了許多煞氣。
就像是……從尸山海里淌過來似的。
好像每個人都在長大。
今年歲末,大爺從塞外回來。
皇上特許他進了宮。
可是大爺卻沒來看小姐,只是派了個宮人我出去,幫他把東西帶給小姐。
小姐聞言愣了一瞬,復而又了然地笑了:
「這家伙,骨子里還是個迂腐書生。」
我知道,大爺是怕后宮和前朝來往過,引得帝王猜忌。
大爺站在宮門外,遙遙朝我招手:
「頌春,你家貴妃可還好?」
「貴妃安好,只是顧念著大爺。」
謝時安笑著遞給我一個包裹:
「這是給貴妃娘娘帶的禮,最里面有個小盒子,用帕子包著的,是給你的。」
我聞言歡喜地接過,笑彎了眉眼:
「難為大爺還惦記著奴婢呢。」
他出手我的頭,寬厚的手掌帶著的繭子,有些咯人:
「一轉眼,頌春都這麼大了。」
「拜托你,替我照顧好阿錦。」
大爺的影沒在夜里,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他給小姐帶了許多稀奇的玩意。
小姐上嗔怪著,哥哥還拿當小孩子。
可是眼里卻著歡喜。
大爺給我帶的是盒胭脂。
小姐見狀,揶揄地看著我。
我笑著手去拿桌上的甜糕:
「小姐若是想要這個,那拿甜糕跟我換。」
小姐忙撲過去搶。
我倆笑鬧一團。
那時的我們總盼著來日方長,卻不知,有些人,再見已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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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朝中有人上奏,謝將軍貪污軍餉,中飽私囊。
皇上讓人去查,竟在將軍府那棵桃樹下,挖出了寫著皇上生辰八字的娃娃,還有一件做好的龍袍。
天子震怒,當即就把謝時安下了大獄。
小姐去求,把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面前那塊青石板染上斑駁的跡。
可是帝王書房的大門卻始終閉。
「皇上!您與臣妾的兄長自小一塊長大!他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知道,難道皇上您也不知道嗎?」
「我謝家為這皇朝鞠躬盡瘁、披甲上陣,難道最后連一個公道,皇上都不肯給嗎?」
「狡兔死走狗烹,皇上這樣對謝家,寒的可是我大周萬千將士的心!」
「皇上!」
小姐一聲比一聲凄厲。
可回應的,卻是書房傳出的靡靡之音。
皇上又何嘗不知道謝家冤枉,但是他需要這麼一個由頭,收回謝家的兵權。
謝家,不過是帝王奪權的犧牲品罷了。
大爺被斬🔪那天,小姐一直哭,哭得我難得。
這一生的不幸都賴那個負心人。
他該死!
我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把匕首。
匕首是大爺送我的。
他說讓我一定要保護好小姐,哪怕是為此傷了人,他也能護住我的。
可是大爺死了。
他再也護不住任何人了。
匕首被我磨得很鋒利了。
我的手指慢慢收攏,似乎在下定什麼決心。
可就在我起的那一刻,一張有些泛黃的宣紙從榻上落了下來。
那是一幅畫。
畫上是在桃花樹下舞劍的。
一旁還有個撐著下的小丫鬟,眼神晶亮。
丫鬟懷里抱著只貍奴,張牙舞爪的。
這時當年大爺送我的。
他若是不當將軍,就算不是治國的文臣良相,也會是個很好的畫家。
也許那樣,他便不會這樣短命了。
我到底是放下了匕首。
我還得留著這條命,繼續陪著小姐呢。
罪臣之當不起貴妃,皇上褫奪了小姐的封號,把貶為答應。
從小那些瞧不上的妃嬪們個個不忘來踩上一腳。
所有人都覺得謝家這位貴,此后再也翻不起風浪了。
可是我不這麼覺得。
明珠在哪里都是明珠,不會因為蒙塵便淪為瓦礫。
16
大爺頭七那天,小姐帶著我在宮里燒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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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一張地扔進火里,轉瞬變翻飛的紙屑。
「呦,這是誰啊?這麼晦氣,在宮里燒紙錢?」
一個宮妃打扮,模樣俏的子走了進來。
我認識,是皇上最近很寵幸的薛才人。
用帕子捂住口鼻,眉眼嫌棄: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貴妃……噢不,該謝答應了。」
「謝答應的膽子可真大,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下去陪你兄長嗎?」
小姐冷冷地抬眼看:
「頌春,掌。」
我聞言站直了子,狠狠一掌了上去。
跟著小姐這些年,我打人掌的實力倒是見長。
看人不爽,便喜歡我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