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記得是在穆家將我和我娘從小花村接回穆府的路上,我們莫名地被卷了一場山匪的爭斗。
山匪人高馬大,人多勢眾,又素來生殺不忌。
我舉著燒火揮舞,力抵抗,終是抵不住筋疲力竭。
燕玄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彼時暮天青,忽聞遠一聲哨鳴。
隨后馬蹄聲陣陣。
年將軍白袍銀鎧,踏馬而至,對著泥濘中的我出了手。
大抵是那日山林里的風迷了日,讓我一時恍惚了。
于是大雨滂沱,我在蕪青的春天里長醉不醒。
然而此時,我尚不知曉他的名字與份。
等到后來寺院禮佛再見,卻見他對著我的姐姐,言笑晏晏。
我曾以為誰也不會發現我的這些小心思,沒想到卻被穆窈輕易地看穿。
嗤笑我的天真:
「穆,你該不會以為你藏得很好吧?」
「鄉下來的就是上不得臺面,娼之,連丞相家的長公子也敢妄想,真是不知死活!」
覺得這件事十分可笑。
于是當笑話講給了上京里其他的閨閣小姐聽。
講著講著,也就傳到了燕玄與燕離的耳朵里。
燕離調笑地揶揄燕玄:「哥,要不你考慮考慮收了穆二小姐,也好全我和窈娘啊。」
燕玄不悅地瞥了他一眼,當著所有人的面勸誡我莫要再對他心思了。
他說:「抱歉,穆二小姐,不知我做了何事讓你產生了誤會,但我對你并無他意,還你自重。」
其實我并未想要與燕玄有過什麼。
可現下,我只覺得有些難堪。
但我卻不敢反駁。
不敢反駁穆窈,更不敢反駁燕玄與燕離。
因為我不想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
我無所謂,可是我娘不行。
的賣契在穆家,還在我爹的手里。
……
3
燕離拒絕與我同房。
從他屋里出來后,我又被人拉著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后,送到了燕玄的房里。
本就是沖喜的妾室,又是共侍二夫。
燕玄哥哥讓著弟弟。
我就先被送到了燕離那里。
屋子里熏香正盛。
我進來時,燕玄正垂首于桌案前,臨摹著什麼。
他沒有抬頭,仿佛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發覺有些違和——是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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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他當時離敵軍的火藥太近,被震傷了耳朵。
不僅聽覺損,就連視力也有幾分減輕。
雖然不知道這對燕玄來說是否可以承。
看他渾然不在意的樣子,我卻多覺得有些可惜。
因為當初那個聽聲便可辨別敵人方位的小將軍,如今連我的腳步聲竟都沒有察覺。
經人提醒后,他才放下手中的筆,緩緩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我。
與燕離不同,燕玄似乎對我代替姐姐的出現并未到詫異。
好像在這之前,他就已經知道會來的是我,而不是穆窈。
因而他疏離地讓我:「今晚就在我這休憩吧。」
甚至帶著些溫和意味地寬我:「燕離他也只是一時孩子心,穆二小姐你別太放在心上。」
「既然你來了我們燕府,自是無須多拘束,當作自己家一樣就好。」
我訥訥地點了頭,也沒多解釋,其實我在哪都一樣。
無論是穆府還是燕府。
我始終都是一個外人。
燕玄代完這些之后,便又垂首于眼前的書案當中。
他似乎總是這樣的……
表面溫和有禮,卻能毫不掩飾地無視我的存在。
冷漠而又疏離。
與他在姐姐穆窈面前,是截然不同的。
長夜漫漫,我有些不知道能做些什麼,便托著腮,打量起了他的臉。
燕玄與燕離是一胎雙生。
很有人能分得清他們。
據說燕夫人也常常錯認。
因為他們有著如出一轍的臉。
劍眉斜飛,目若寒星。
以及同樣的量,相似的嗓音。
所以燕府里的人常以著喜好來對他們進行區分。
我在府前就曾被嬤嬤提點過。
說是燕玄喜靜,喜歡素雅青的裳居多。
燕離則散漫無拘,常著玄玉錦,外出游樂。
似乎所有人都認為燕玄為哥哥,更加沉穩與冷靜自持。
可是我,卻見過他另一種模樣。
4
那是我被穆家接回的第三個月,燕玄與燕離還未去前線之前。
姐姐邀參加花燈會。
父親怕人多混雜,便讓我跟著一起前去。
「娘,你自小力氣便大,又會些外家功夫。」
「今日花燈會去的都是些世家公子小姐,為父不方便給窈娘安排太多隨從跟著,你要記得護好窈娘。」
「若是出了什麼事,你也別想回來再見到你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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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不聲地威脅,語氣是一貫的父輩倨傲。
我置于側的手攢了又攢。
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跟著穆窈出了門。
花燈會上,穆窈一路玩玩鬧鬧。
雖然對于我被安排來保護這件事很是不屑,但并沒有拒絕。
因為喜歡看我出丑。
因為有我在邊,總是能襯托出的無限好。
也就是在這時,見了一襲錦的燕離。
還是燕府的隨從告訴的。
隨從解釋道:「穆小姐,我們家大公子喜靜,所以今日只有二公子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