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便以小皇子子不適為由將圣人強留在宮中,次數多了,閻王爺便當真了。
二姑娘賢淑端莊,好意去探病榻中的劉貴妃,卻被劉貴妃怒罵「假惺惺」。
不僅如此,劉貴妃還向圣上大進讒言,說大皇子和大娘娘遇疾之時,皇后胞姐、如今沈計相的兒媳婦孟賢,曾借故進宮與皇后一起問神請巫。
深宮最忌巫蠱,圣上自是不會聽信一面之詞。
可三月份,大娘娘驟然薨逝,劉貴妃再次妖言主。
這回,圣上信了。
他下旨嚴刑拷打皇后邊的十幾名宮人,宮人死傷多半,卻始終無一人賣主求榮。
二姑娘被貶瑤華宮的消息,是四月份傳來的。
隨之而來,還有大皇子不幸夭折的噩耗。
那一日,京烏云頂,電閃雷鳴。整座孟府被裹挾在不風的風雨之中,搖搖墜,人心惶惶。
大皇子早夭,茯苓姐姐慘死,珊瑚姐姐被生生拔掉了舌頭——
一個個驚雷在賢儀閣的飛檐上炸響,我躲在被子里哆哆嗦嗦,腹痛死。
半夜恍恍惚惚,我瞧見獨自被困冷宮的皇后娘娘,將潔白的脖頸套進了高懸橫梁的麻繩中。
「二姑娘!」
一聲凄厲的慘,我在疾風驟雨中猛然驚醒。
惶惶未定間掀開被子,床褥間一片殷紅刺目的漬。
中宮的宮人無一人招供,可劉貴妃卻買通了其他的宮人。
圣上原就屬意劉貴妃為后,只因拗不過手掌實權的大娘娘,才不得不立了孟府二姑娘。
如今大娘娘薨逝,他終于可以隨心所了。
那段日子,孟氏全族和所有的姻親、故舊,都在為冷宮中的皇后娘娘奔波。
可就在圣人心意松之時,瑤華宮卻突然走了水。
若不是當時為殿前司副都點檢的五公子孟皎正在宮中帶隊值,二姑娘恐怕會被活活燒死在破舊不堪的瑤華宮里。
冷宮被燒毀,中宮又回不去。
圣上竟然靈機一,下旨將二姑娘逐到了宮外的觀音寺。
此舉荒唐至極,可朝堂上的百此時卻無暇再顧及這些宮闈風波了。
因為北胡人的兩萬鐵騎已經近了京,只要再過一條野馬江,京便是北胡人的囊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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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夜跪在觀音寺門前,苦苦哀求頭發花白的老尼允我去照顧二姑娘。
那老尼倒也是個妙人,命人將門打開,然后假裝瞧不見我,仰頭悠悠地對月興嘆。
「阿彌陀佛,人老了不中用。唉,眼睛花了,耳朵也背了,方才是不是有人敲門?」
一個眉眼機靈的小尼站在邊立即搖頭。
「沒有就好,北胡人要來了,看好門戶。唉——」
在老尼的一聲聲嘆息中,我眼淚撲簌,巍巍地推開了一間寮房的木門。
寮房里潔凈儉樸,一個清瘦的影在如豆般幽微的燭火中緩緩轉過來。
四目相對,那眉目憔悴的子愣了半晌之后,方遲疑著朝我啟相問。
「你,是阿枝?」
腳下似是生了鐵釘,我如木頭般站在門檻,拼命咧著,淚珠卻抑制不住地滾滾落下。
「二姑娘,我是阿枝,西園李老姨的侄孫。」
「真是阿枝,你竟長得這般高了。」
「二姑娘,我今年已十五歲。」
「十五歲?」二姑娘一怔,目中多了幾分迷惘與哀傷,「是啊,一晃我竟已宮三年。這三年,恍如一場大夢,不知何時夢醒,我何時能追隨我的瑾兒而去。
「茯苓盡酷刑,臨死前四肢盡折,銀牙咬碎,卻未曾誣我半句。
「珊瑚的舌頭沒了,我說過要護著,可卻死在那場大火里。最惜的那張臉——
「還有大娘娘,我是該謝,還是該怨呢?算了,恩恩怨怨,無趣得很,我只要我的瑾兒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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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你給瑾兒做的那雙虎頭鞋,不知被誰搜羅走了。你說,瑾兒在黃泉路上,赤著腳會不會很冷?
「瑾兒…….」
魔怔一般地嘟囔,一會兒呆愣愣地瞧著我,一會兒仰著頭著天邊冷弦月,出詭異而凄慘的笑容。
母失子,雁離群,洗黛,歇,竟是長齋繡佛尼。
我那溫良明的二姑娘啊,不過是往深宮走了一趟,怎的就被折磨了如今這般模樣?
6
我在觀音寺里心照料著二姑娘。
皇宮里的圣上卻在想著棄京而南下。
朝中主戰的聲音越來越小,京中人人都做好了攜家帶口逃出京的準備。
府里的姑也派人來給我傳話:「趕跑吧,小命要,做妾的事兒從長計議。」
我一時哭笑不得,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讓我給孟皎做妾呢。
去年,五公子與京王家的嫡長訂了婚,真正的門當戶對、郎才貌。
若不是后來二姑娘被廢冷宮,想必他們如今都親了呢。
我回府去西園找姑。
不過是半個月的景,孟府竟然似被強盜大肆劫掠過一般。
我大驚失地問姑,姑冷哼一聲,恨恨地出言咒罵:「還不是那群子眼皮淺的狗奴才!聽說京要失守,他們一個個都了東西趁私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