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皎朝我翻起白眼，繞到桌前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這話聽起來不像好話。」
「想聽好話去南橋找算卦的陳瞎子。」
「李黑枝，當初老姨賄賂管家把你塞進慎思閣時，你可沒這麼張牙舞爪。」
我忽地一怔：「這事兒你知道？」
孟皎余氣未消：「往慎思閣塞小丫頭的人多了，我又不是傻子。」
被穿舊日心思的我，登時耍起蠻來：「給你塞，你就通通來者不拒？」
「沒有，你在孟府好歹待了三年多，沒見過也聽過吧，哪房公子與婢沒點風流事？收房的，生子的，死人的，你可見過我有任何不妥？」
「你巧言令風流，但凡有點的小娘子你都要去撥幾句。遠的不說，就說你閣里的『四風五月』，哪個對你沒飛過眼？」
孟皎終是怒了，他噌的一聲站起來，臉氣得又青又白。
「那時我幾歲，如今我幾歲？你要不要把我穿開時被母親過臉蛋的事兒也拿出來說說？四風五月俱是被父母賣掉的可憐人，我時或許行事不尊重些，卻從未與們有過半點私。況且自我了殿前司，早已放了們的契。你如今這樣說，豈不是用刀扎我的心？」
他越說越氣，越氣，端茶的右手越抖。
許是吵得燥熱難耐，他不由自主地意左手去額前汗。
可他忘了，他的左臂已然不中用。
他咬著銀牙，拼力舉了很久，可他的左手紋未，整只手臂直直地垂下來，上去平靜且寂寥，頹敗而哀傷。
9
自那日爭吵之后，孟皎著實消沉了一陣子。
但他天豁達不矯，很快又舉著一條胳膊去福田院里教孩子們舞槍弄棒了。
我真的真的不甘心。
他生來便尊貴，世間所有的鮮妍好，我怎忍瞧他余生都殘著一只手臂，盡世人的指點與冷眼。
于是，我跑遍了整座揚州城，去尋找擅長針灸按的郎中。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隆冬之時，還真被我在一個遠僻的村子里找到了拍著脯說能「活死人、白骨」的江湖野醫。
我本不太信他，因為他長得實在太眉清目秀，也實在太年輕。
可他說若治不好孟皎的手臂便不收錢，我一時心，便將他帶回了揚州城。
Advertisement
這位野醫名許游，南城的小院子里，他將一整袋寒閃閃的銀針排在桌子上，然后一扎進了孟皎的手臂。
許游和孟皎同吃同睡了半個月。
那半個月，房里時不時便傳來孟皎聲嘶力竭的慘聲。
我捂著耳朵，心如麻地坐在院子里，恨不得拎著燒火闖進屋去把那無良的臭郎中頃刻打死。
不過幸好，孟皎的左臂漸漸有了知覺。我也終于在世飄零的苦楚中，看到了一的亮。
許游這個人狂放不羈，酷喝酒，我終于明白他為何醫高超卻一貧如洗了。
為了給他買酒，我們開始節食，過起了數米而炊的苦日子。
孟皎對此頗有怨言，他攔著我，不許我給許游買酒，還時常揚言若再喝摻了糠皮的粥，他便離家出走。
我氣得對他叉起了腰：「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敢跑打斷你的！」
孟皎不服，卻又不敢惹我，只能暗地里罵罵咧咧。
「果然人窮志短，如今我落魄了，潦倒了，李黑枝也母老虎了。」
后來還是二姑娘實在熬不住酷寒。
私下里找到許游，為難又委婉地問他：「你可不可以日后喝些呢？」
誰料許游竟登時滿面通紅，忙不迭地朝二姑娘躬賠罪。
「在下失禮，在下失禮。」
自此后，他便真的不再喝酒。
悔得二姑娘喲，差點當場把自己的撕爛。
若早知道是這樣，早就去說了，何苦等到把冬的棉都當掉？
又是一年初春，孟府的人終于有了消息。
那日，我們四人剛吃完早食，院子里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客人是孟府旁支的一位大郎君，他告訴我們，那日孟府的人尚未來得及出府，便被一場大火困住。后來有幸在北胡人的刀下和洪水中活下來的人，也大多離散，只有他和幾個兄弟來到了揚州。
但好消息是，孟府長房的人似乎都還活著，只是不知到底散落到了哪里。
此外，孟大郎還說如今八大王已在揚州另立朝廷，此次派他前來，是特意迎請二姑娘進宮去做皇太后。
可笑，真是可笑。
二姑娘是被皇室先廢冷宮，后逐寺院的皇后，皇后的寶冊印早就被收回了。
Advertisement
如今為了彰顯正統，皇室居然又涎著臉來迎。
當真是要將我的二姑娘當傀儡兒一般戲耍嗎？
什麼皇室，什麼八大王，什麼新皇！
當初能做出炸毀河堤、水灌京這等昏聵決策的人，也配做一國之君？
我京十幾萬水下亡魂絕不答應！
我和孟皎聽他說罷，登時氣得面鐵青。
可沒想到許游竟比我倆還氣急，他突然自灶堂蹦出來，揚起燒火，劈頭便砸向那著紅袍的孟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