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你肯幫我引薦,我有信心拿下這個 offer。」
短信里的季洲白,躊躇滿志。
現實里的季洲白,投石無門。
一個很殘酷的現實是,這家公司只招博士。
他一個普通本科生,要不是送外賣連大門都進不來。
找工作不是過家家,你說你有能力就有,要拿出證據。
文憑雖然片面,但那就是證據。
「各行各業都有大佬,你連外賣都送不出什麼名堂來,讓別人怎麼相信你有能力。」
這句話本經不起推敲。
但在懸殊的對位下,功者的一句屁話,都會為急于求者信奉的圣經。
回復后,我刪除短信,將他拉黑,當作從來沒有收到過。
直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我再一次聽到季洲白的名字。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醫生說他在送外賣的途中出了車禍,而我是他通訊錄里的第一個聯系人。
11
我到醫院的時候,季洲白已經離生命危險。
他斷了一條,胡子邋遢躺在病床上,毫無。
頹廢的模樣,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
車禍的起因,是他騎電車搶紅燈左轉,被直行道的私家車撞了個正著。
好在剛起步車速不快,只是小骨折。
可他丟了單子,還要臥床三個月,這三個月等于失去了經濟來源。
再加上他闖紅燈是主責,不僅要承擔自己的醫療費用,還要承擔對方車輛的損失。
保險公司七算八算,除去保險公司賠付的部分,最后他自己還得倒一萬多塊錢。
這一萬塊錢,就像當初的 750 分一樣,看似只是一個數字,真到頭上也是要人命的。
蘇馨帶著孩子在病房里照顧季洲白。
他們的孩子過了年就 7 歲了,剛要上小學。
如今季洲白出了事,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蘇馨背對著我,看不清樣貌。
但在佝僂的背上,不難看出被生活侵蝕的痕跡。
給季洲白削了個蘋果。
「你也是太急了,我都說了讓你騎車慢一點,萬一出事你讓我怎麼辦。」
「兒子還要上學,這錢你讓我去哪里湊啊。」
小聲啜泣著,無助的聲線,讓我夢回那個說要把季洲白讓給我的夏天。
可這一次,沒有得到季洲白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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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過后,蘋果滾落在地。
「錢錢錢,就知道錢!」
「我那麼急著是為什麼,還不是為了你跟兒子嗎!」
「我不那麼拼,誰還會看得起我?」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倒好,自己不賺錢在家里福,到頭來還要怪我?」
「我當初就是瘋了才會為了你放棄這麼多。」
潑天的怒火席卷而來,似天邊的那片火燒云,看似好,卻又刺痛了人們的眼。
蘇馨傻愣愣地站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蘇馨的爸爸看到兒被季洲白欺負,一把把他拽到地上,狠狠踹他的,邊踹邊罵。
「你自己沒出息還怪我兒,要不是你非說會給未來,我早把介紹給我村里的暴發戶當闊太太。」
「你特麼就是活該,還敢教訓我兒,老子打死你。」
季洲白被打得趴在地上嗷嗷直,像一只過街老鼠。
他拖著一條往前爬,躲避岳父的暴打。
在離病房還有一米的地方,看到了站在外面吃瓜的我。
「安苒?」
12
聽到我的名字后,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手中的作,神復雜地看向門外。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季洲白這麼急切地呼喊我的名字,仿佛我是他的救世主。
下一刻,他有些窘迫,可又被現實得不得不低頭。
「安苒,求你,救救我。」
我猜,他是想問我借錢,或者要錢。
在他再度開口前,我找了個借口。
「不好意思,我是來做檢查的,馬上就到了,做完檢查我就回來。」
季洲白的眼神閃過一落寞,又很快燃起希。
「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等吧。
我迅速離開他的視野,跟醫院詢問電話的事。
值班護士告訴我,我在季洲白的通訊錄里備注是「」,就以為我是他的人,往后翻才發現還有個「老婆」,可能是搞錯了。
我尷尬地笑笑,隨口扯了個謊。
「我小,跟他不是很,以后不用打電話給我。」
護士跟我道了個歉,把我從季洲白的急聯系人里刪除。
我離開醫院,繼續投自己的生活。
至于季洲白,就讓他等吧。
沒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希在分秒中一點點逝去更讓人絕的了。
也許是真的走投無路,三天后,蘇馨來公司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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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在咖啡廳里坐坐,就像老同學敘舊一樣。
曾經那只飛進季洲白心里的,殘破而麗的蝴蝶,如今已變得枯黃。
的雙手,布滿被家務所累的痕跡。
的眼睛,也不似從前般純澈。
沉默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問我。
「安苒,你為什麼這麼恨洲白,就因為當初他選擇了我沒選擇你嗎?」
「你再怎麼放不下他,現在他都已經這樣了,就可憐可憐他吧。」
我的頭好痛。
這麼愚蠢的理論。
在眼里,或者是在更多人眼里,我就是一個得不到季洲白就要毀掉的人。
我的確想毀掉他,不過我更想看他自己一點點爛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