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瞳孔地震般瞬間放大,將抹布丟在桌上,直接將我拉了回去。
而后從我爸那里端出個碗來往我面前一放。
“錢多燒得你!家里有飯你不吃,非得花錢吃你就好了?有那閑錢給你姐多買點蛋白比什麼都強!”
我低下頭。
桌上放著半碗方便面湯,碗邊粘著一點蛋清碎屑,里面是幾泡得發脹的面條,一個掌都數得過來。
我拿起碗直接倒進泔水桶里,“這又是黎彎彎吃剩的吧?我不吃,你還是拿去喂豬吧!”
多年了,我家一直這樣。
小時候,黎彎彎要吃泡面,我媽說不健康不許吃,便又哭又鬧。
后來我媽想了個辦法,再煮泡面的時候,就加上蛋牛和青菜。
我眼看著,跟我媽說我也想吃。
我媽告訴我,“你姐需要營養,一會兒讓你姐先吃,吃剩了就都歸你。”
那天,我媽把煮好的面端給我姐。
我姐吃了一口說真香,接著喂給我媽一口面,我媽又喂給我姐一片牛。
就這樣,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我就站在旁邊吸溜著口水等。
結果們把面蛋和牛都吃了,留下一碗泡面湯,里面躺著蔫蔫的青菜。
我委屈得想哭,我媽說,“黎輕輕你懂什麼,我們留給你的這都是華!”
我把碗推到一邊,“媽媽,我不想吃華,我想吃面條和牛。”
我媽罵我,“真是不知好歹,不喝湯是吧,那就沒得吃了!”
轉就把面湯倒進了下水道。
可既然都是華,怎麼不喝呢?干嗎倒了呢?
……
我媽被我問愣了,因為自打第一次我不喝面湯被我媽倒掉后,往后我再也沒拒絕過。
每次我都會乖乖喝掉,否則就沒得吃。
我媽盯著我罵,“黎輕輕,你今天這是什麼風!”
什麼風。
死到臨頭的風。
我沒再理,徑直走到旁邊的攤子,要了份熱干面。
3
我爽快地掃碼付款,我媽跑過來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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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干面老板早就看不慣我媽天天把我當奴隸似的榨,冷笑一聲,“怎麼,輕輕天天幫你干活,吃碗面你都不樂意?”
沒等我媽說話,我深吸一口氣,“李姨你誤會了,我媽不是舍不得一碗面錢,說你家面是拿膠做出來的,怕我吃了粘腸子。”
我媽尷尬極了,因為嫉妒李姨家生意好,天天跟我們小區里鄰居這麼說。
潑辣的李姨把腰一掐,沖著我媽就去了,“你放屁!我家面是膠做的?那你家臭豆腐還是大糞水泡的呢!”
我媽不甘示弱,“你家酸蘿卜是用腳丫子踩著腌的!”
李姨把我的熱干面往桌上一放,解下圍朝我媽臉上過去,“你家的炸排是僵尸!你家烤冷面里面有老鼠屎,你家臭豆腐泡的是大糞水!”
嗓門極高,我媽連連退敗。
等回到自家小攤前一看,客人已經嚇跑了一大半。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我媽狼狽的模樣,把一筷子熱干面塞進里。
麻醬的香味在里化開,我咬著脆蘿卜在心里想。
風的覺真好。
可這覺沒持續多久,因為黎彎彎帶著的朋友過來了。
看樣子,們是要穿過步行街去歌廳玩兒。
穿著一雪白的連,那子花了兩千八百多,幾乎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而我上穿的,是三年前淘汰下來的T恤牛仔。
T恤領子洗得變了形,牛仔的都快磨爛了。
我長到二十二歲,從來沒買過一件新服,一直都是撿黎彎彎不要的破爛穿。
可就連破爛我都撿得不順利。
因為每次我媽把的舊服挑出來,即便不穿也會搶回去,直到柜實在放不下了才會淘汰給我。
初中時,有一次的連沾了墨水,我媽說洗不出來了,讓給我穿。
我興高采烈地把子套在上,結果發現擺被剪了兩個。
我呆呆地看著那兩個,還沒等哭,黎彎彎就撲進我媽懷里說。
“媽媽,你看輕輕呀,不滿意穿我的舊服,就把子給剪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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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上來就給了我兩掌,“黎輕輕!你姐這子花了二百多,你就這麼糟踐東西啊!”
我說那不是我剪的,我媽冷笑。
“不是你能是誰?你不就是嫉妒你姐姐嗎?你姐不好,活到哪天都不一定,你就不能讓著點兒嗎!”
我媽罵完我就去忙了。𝓍լ
黎彎彎把那條破子扔到我臉上,“黎輕輕,你本來就不該出生,憑什麼跟我爭呢?你想穿新服是吧,你信不信只要有我在,你這輩子都穿不上新的!”
這件事發生后幾個月,我大伯家的哥哥要結婚了。
爸媽要帶我們回老家去參加婚禮。
我媽拉著我那堆破破爛爛的服,為了面子上好看些,決定給我買件新的羽絨服。
這事兒讓黎彎彎知道了,勸我媽,“媽媽,咱們可以去大商場給輕輕買一件,只要吊牌不摘,吃完飯回來就可以退回去。”
我媽驚喜地抱著姐姐親了親,“還是我的彎彎聰明。”
所以那個寒假,在堂哥的婚禮上,我媽為了不讓我把服弄臟,就讓我穿著在院子里吃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