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臣和他的朋友們,一直避免談及回憶里的一個人。
我把手機都關機了,自己爬上了城外的月山。當時我在這里做義工,卻被大雪困在這里。大雪封山,信號失聯。
沈時臣就這樣帶著救援隊出現在我面前。
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但沒想到還是會被打。
走之前,我和沈時臣說,這里的月樹很靈驗,許上去的心愿也許都有神明能夠聽見。他勾笑了一下,他沒有信仰,卻跟著我一起寫了心愿牌掛上去。
我當時看著他垂下的眼睫,難得的認真。
我紅著臉寫下:「要是能早五年遇到沈時臣就好了。」
我不至于那麼多年,那麼多昏暗無助的時,都得一個人走過。
我沒問他寫的什麼。
但我現在爬上月山,已經能夠明了。月樹上悉的枝椏,我和沈時臣的心愿紅牌就掛在一起,曳著長長的尾,被風吹時還輕輕相撞。
我看見他寫的是:
「小乖,五年前我就該告訴你的。沒有拿到金牌不重要,不能冰也不重要。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力道深刻,幾近木。
撕心裂肺,悄然無聲。
我竟然能在一瞬間到他的絕和后悔。
如果當初,我能夠回頭看一眼他的祈福紅牌,就會知道,這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可我沒有。
一眼都沒看。
7
下山的時候,我給手機開機了。
消息一下子涌出來。
屏幕上跳著沈時臣的來電顯示。在我關機的這段時間里,來自他的未接電話數量多到了夸張的程度。
這次,我接通了電話。
那邊也許本沒能期冀接通,沈時臣的聲音略帶沙啞:「喂,陳蔓生。」
語氣僵直。
沒什麼更加諷刺的了,我擁有的東西都是假的。
山上的風聲順著話筒一直傳到那邊,沈時臣瞬間加重了語氣:「你在山上?」
背景聲音里聽見他驟然起的聲音:「你在哪座山上,我這就來找你。小乖,你別,我這就來找你。」
這樣慌張失措的樣子,在沈時臣上并不多見。
他是那種即使賽車從環山公路上飛下懸崖的前一秒都不會到害怕的人。
我卻不到毫暖意。
沈時臣從沒過我小乖。
那是他對漫漫的稱呼。我剛剛還見過,就在那枚祈福紅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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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地提醒他:「沈時臣。我不是漫漫,我不會自殺。」
不知道究竟是哪個詞按下了暫停鍵,沈時臣整個人都突然啞住了。
我握電話,只能聽見兩個字。
他說:「抱歉。」
沈時臣對我說過很多句話。
但我猜,只有這句是真的。
山崗的風吹過我的發梢,我幾乎直不起腰來,反胃到想要干嘔。
我說:
「沈時臣,我們分手吧。」
8
你以為你獲得了命運的饋贈,誰能知道背后是一把利刃。
所有人都知道沈時臣曾有個早逝的白月。
曾經是個花運員,和他青梅竹馬,后來不幸車禍,最終抑郁離世。
找到我們之間的聯系,其實并不難。
我只是個替,僅此而已。
沈時臣在借我彌補對漫漫的憾。
特別是沈時臣的圈好友,孟聞聲意有所指地發了條微博,配圖是當年漫漫在冰場上的照片,圓潤修長的在空中延出優的弧度,得不可方。
孟聞聲的微博嘲諷道:「我們漫漫是冰上皇后,不需要贗品。」
這個贗品指誰,一目了然。
傷最重的是祝福我們的網友,罵了沈時臣八千樓。
「難道陳蔓生就不慘嗎?我們和陳蔓生都是你們 play 中的一環嗎?」
「沈時臣,你不會真沒過陳蔓生吧。」
「其實也不是特別意外,因為陳蔓生本來就只是個殘疾人啊。沈時臣這樣的天之驕子,除非特別,怎麼會上啊。」
「真的那麼蠢,從來沒懷疑過自己配不配得上沈時臣這麼好嗎?」
陳蔓生本來…
就只是個殘疾人啊…
很難描述這是怎樣的心。就像我年時遭遇地震,親人都被埋在地下。我在廢墟里,著四周的覺。
十多年來,我一個人走過的路遠比旁人艱辛。
治療、學習、做自,在很努力地活下去。
然而有個聲音說——
陳蔓生,你不配幸福。
因為你是殘疾人。
9
我一直沒忘記自己做自的初衷,其實起因不過是想分給大家,作為一個失去左的殘疾人,關于我的生活。
義肢也可以很好看,我們的生活和普通人并沒有什麼兩樣。
我的經歷對于和我有同樣遭遇的人,會是有意義的。很多人私信我,告訴我說,我讓他們有了坦然面對他人目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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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涂義肢上街,可以面對他人異樣目。
但我沒想到,現在會是這樣的場面。
因為沈時臣的緣故,謾罵爭執從未休停。
甚至連我本的生理缺陷,也為了被頻頻提起被歧視的一個點。
我不得不關閉所有的社件,盡量讓自己沉浸在現實生活中。
我還在上院的非全日制設計類課程,我在努力為一名義肢外觀設計者,我還想給很多很多和我一樣的人,也帶去一點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