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做真正的自己。」
說著說著,我聲音突然有點哽咽。
這話明明是在對陳燃說,為什麼我卻哽咽了呢?
陳燃深深地看著我,難得沒有說笑。
最后他收回視線,聲音低沉,「那你呢?」
「蕭笑,你能也開心起來嗎?」
我沒有回答。
12
之后月考,陳燃直接拿下年級第一的寶座。
其他班都震驚到了,我們班的班主任則笑開了花,手頭的重點大學苗子又多了一個。
真了解陳燃的老師都知道,這只不過是明珠,再度釋放原本屬于自己的輝而已。
陳燃在這個小地方如魚得水、令人矚目,而總有一天,他會去往更大的世界。
我也會。
我這麼期待著,全力以赴地等待著高考。
只有那種渺小的希,才能撐過這漫長的每一天。
放學后,我跟陳燃還是會經常去看夕。
那天風很大,吹起了我的劉海,出額角的傷疤。
我說起八歲那年被親爸推到路邊欄桿上的事,語氣平靜無波。跟姓李的所作所為比起來,我倒是真不知道哪種「爸」更讓人憎恨。
陳燃罕見地皺眉,目沉郁得像一譚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抬手,隔著兩厘米去描繪那道傷疤,「疼嗎?」
「當時應該很疼吧,了 6 針呢。」
我若無其事地答道,卻突兀地撞進陳燃的眼眸里。
年的眼睛熱烈得像兩個小太,平時總是散漫狡黠的,此刻卻溢出了某種溫的東西。
我心一,心跳突然快了幾拍。
太近了,這個距離……
我尷尬地拍掉他的手,「沒事,這麼多年了,我早就忘了!」
他卻如同窺見什麼,眼神迅速一凜,狠狠抓住我的胳膊。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起了我的袖,出了胳膊大臂。
全是瘀痕,青的、紫的,新的、舊的。一重重疊加在上面,看起來目驚心。
他震驚地看向我,眉頭擰山巒,「這怎麼回事?」
我回手,慌張地把袖捋下來。
「沒什麼,你看花眼了。」
陳燃卻不依不饒,語氣凝重道:「你繼父打你了?」
這些淤青是真的,不過是出自于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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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解釋呢,這覆蓋我整個青春期的。
無法對人訴說的恥和困,黏稠暗的日子,有太多的緒無法排解,于是我選擇用這樣一種極端的方式痛苦。
更直接的痛苦。
自己還活著。
我一愣,支支吾吾了幾秒,沒反駁。
要跟陳燃解釋清楚可太復雜了,干脆默認好了。
陳燃神驟冷,「我就知道,該死的人渣、敗類!」
他大概是想到了當初的馬路事件,認為我是因為這個才這麼恨繼父,但又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對外說吧。
我看著陳燃咬牙切齒地罵,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很鼻酸。
這麼多年,從來沒人這麼在意過我,為我罵過別人。
罵還不解氣,陳燃還狠狠踢了幾腳天臺上的鐵皮罐子,疼得他發出輕嘶。
太已經落下,大地籠罩在幽暗的暮中,陳燃的眼卻仿佛燃燒著火。
「蕭笑,你等著,我會給他一個教訓的!」
我無奈地勸他:「別啊,鬧出事來就麻煩了。」
「必須有人張正義才行。」
陳燃勾起角,「放心,小教訓而已,不會讓人發覺。」
我又勸了他幾句,讓他保證不做沖的事才放下心來。
那天我心里的,有很多話沒有匯集的語句,沒來得及說出口。
我想激他這麼為我著想,是這份心意就已經足夠我銘記終生。
有時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像一個腐爛的油蛋糕,陳燃則是這個蛋糕上鑲嵌著的鉆石——唯一堅固又閃閃發的部分。
青春里有陳燃這樣的人存在,簡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像熊熊燃燒的烈焰,迸發出劇烈的火,溫暖而耀眼。
是艱難歲月里,唯一讓我覺得老天也許還有點仁慈的部分。
太麻了,我沒有說出口。
了我永遠的后悔。
13
陳燃還是手了。
一周后的一天,姓李的回家比平時晚了點,還鼻青臉腫的,走路都一瘸一拐。
我媽驚恐地放下懷里的妹妹,上去詢問怎麼了,被他鷙地瞪回來。
姓李的頭一次在家里破口大罵,像個失去尊嚴的落湯,只能靠著這點架子展示自己的尊嚴。
妹妹在旁邊嚇得嗷嗷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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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卸下了平日里慈父的面,狠地吼道:「哭什麼哭!」
妹妹哭得更大聲了,連我媽都神張,不敢再吱聲。
我在心里嗤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到自己房間。
那晚,寫作業都寫得格外順暢。
真是不得見到姓李的吃癟。
恨不得他直接去死。
第二天我和陳燃對視,他不聲地朝我挑眉。
趁下課嘈雜的時候,我們低聲換信息。
當聽到姓李的回家路上走到無人的小巷,突然被人用麻袋從后套住,什麼也沒看見就被揍了一頓時,我差點笑出聲。
我再三確認了份有沒有泄,得到陳燃肯定的答案后,贊許地點點頭。
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沒想到,老天總是喜歡留一手玩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