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十二月,他的母親在院子里的海棠樹下吞藥自殺。
那棵海棠樹是剛嫁進陳家時,陳正南父親親手種的,也算死在了丈夫懷里。
我在七歲那年沒了家,陳正南在十三歲這年孤一人。
我們在這世上都了一樣的可憐鬼,一樣沒有家的可憐鬼。
不過幸好,我們兩個可憐鬼是在一塊兒的,風雪催人倒,燃不出火的余生中。
我們還能點燃自己,照著彼此往前走的路。
我們是兩只沒有人要的可憐鬼,只有我們要我們。
5
七歲到十六歲的九年時間里,我就像個不服管教的刺頭兵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挑釁著陳正南的底線。
他樂此不疲地讓人往別墅里搬致的,卻被我一件件剪爛。
他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孩子睡前要香,每天晚上準時讓老管家捧著一罐面霜跟在后,等著我,抹完了臉,還不嫌棄地將我的手掌和腳底都抹一遍。
可他不知道,他走后,我將那些面霜都洗得干干凈凈。
直到那一次,我洗到一半,他折返了回來,一手扶著門框看著我,我頂著一張漉漉的臉毫不畏懼地回視他。
他穿著家居拖鞋,上的睡是黑質的。他看著險些要將臉翹上天的喬薇,緩緩地勾了勾,無聲地笑了出來。
我一邊同他斗著,一邊又會賣乖地討好他。
喬家將我扔給了他,我就像個孤兒一樣。
我第一次初時,沒有人教過我那是什麼,我著一手的,哭得整張床都是眼淚:
「陳正南,我要死了,我流了好多。」
他像是早有準備一樣,耳尖是紅的,語氣是鎮定的:「不要哭,這是……是正常的發育現象。」
我了眼淚:「你發育的時候……也流了這麼多嗎?」
我的初太早了,早到我還沒在生書上學過男生結構的不同。
陳正南一向鎮定自若的臉上,開始出現崩裂,他耳尖的紅蔓延到了臉頰。
他一步步地指導著我,說完后,放下東西走了出去。
我們像遼闊黑寂的無邊大海中,兩艘毫無依靠的孤舟,在一步步試探中慢慢靠近彼此,而后互相依偎,為彼此的移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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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個任人擺布的娃娃,他也不再像個沒有靈魂的布偶。
他從十歲起便老的冷面癱一樣的臉,破碎了一次又一次。
6
十六歲生日那年,我離他的掌控,曾是最叛逆的時候。
我不想再像那八個生日一樣,回到冷冰冰的別墅,像程序一般走完那些流程,然后再收到他不知從哪里買來的昂貴禮。
我逃課了,到山上去賽車,到夜店買醉狂歡,大喊著自由萬歲。
保鏢找到我的時候,我的意識還有兩分清醒,他們將我送到家時。
偌大的別墅一片黑漆漆,只有從窗外進來的月,照在了不知在沙發上等了多久的陳正南上,還照亮了那個做得奇丑無比的蛋糕。
我不敢看他,干脆坐在門口摳著鞋子上的網格。
「喬薇薇,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嗯嗯嗯!」我醉得迷糊,只覺得他說什麼都對,忙不迭地點頭。
那時的陳正南才十九歲,本就是年意氣風發時,哪怕對著外人一副讓人捉不的樣子。可面對我時,卻難免有年人的脾氣和暴戾。
他猛地踢了一下桌腳,站起來,高大的黑影蓋住了地上的一坨我。
我仰著頭,有些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即將發怒的神,先發制人地抱住了他的:
「陳正南,我不想跟你一起上課,我聽不懂那些課,我不要學什麼政治學什麼經濟市,我也不想學騎馬學箭,我也不想跟你一起過生日,我不要吃那麼難吃的蛋糕!」
我一腦將多年的委屈都發泄出來,越說越覺得自己就像古代的怨種書,陳正南就像那需要伴讀的皇太子。
他了眉間,蹲了下來,有些無奈地說:「你自己說說,你哪節課不是睡著過來的?你學了嗎你?」
「蛋糕難吃……這次比上次好吃了點……」
像是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一樣,他轉了話口,語氣邦邦的:「不行,難吃你也得吃,我做了一天,蛋糕胚都丟了一車子。」
我以為喝酒的事就這麼打哈哈過去了,他卻突然猛地湊近。
我抬起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年致的眉眼,高的鼻梁,以及近乎纏的溫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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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鼓敲著鑼,像要從天地間震出個奇跡來。
他抬起手,勾著拍了拍我的頭,「喝酒,未年喝酒,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酒吧活到頭了。」
那天最后的記憶里,陳正南還是喂我吃了口難吃到要命的蛋糕。
模模糊糊的記憶里,他似乎往我脖子上掛了個什麼東西。
直到第二天醒來,我將手到脖子里,一條長長的鏈子往下看,是一枚平安符。
后來,那枚平安符從我脖子摘下,我將它放進了隨的包里。
下樓時,陳正南的目往我脖子上看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