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學開始,我就在外打工。
房子一直是我的執念,所以存錢是我的樂趣。
房子里添置的家,零零碎碎多數由我從網上訂購。
我翻著手上的單子,「我原本覺得都是小錢,離婚是我提的,這筆賬就不必算了。」
「看來還是算清楚的好,這些一分為二,你還要付我七萬多,就七萬吧。」
6
「什麼?還要七萬?」
婆婆驚呼,隨即開始哭天搶地。
「你怎麼不去搶?留這麼多單據,是等著跟我兒子算賬?」
辦公室大姐揚聲說:「這老太太,剛才那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出了多錢娶人家姑娘呢,結果是一分沒掏。」
「咋地,跑這兒來鬧,這意思是還想著小鐘凈出戶?」
「就是,真不要臉……」吃瓜群眾啐了一口。
婆婆辯解,「這些年我們也沒虧待呀,我跟他爸像對自己兒一樣待。」
我笑了。
「你兒子漲了工資,瞞著我每個月給你轉一萬,你還跑我這里哭窮,周末帶瓶醋都要找我報銷。」
「你家兒這待遇可真好。」
圍觀群眾嘩然,「MD,這應該算是轉移婚財產吧?這家人也太不是玩意兒了。」
周旭之和他媽眼可見地慌起來,「你,你怎麼知道?」
我冷眼看著他們,誰是真傻呢?不過是當頭烏,不想吵架罷了。
周旭之強拉著他媽離開,他過指指點點的人群,回頭喊:「鐘余,能出來談談嗎?」
我拒絕了,「上班時間到了。」
他能放任他媽到公司來鬧,肯定是盼著他媽能鬧出果。
面子值幾個錢?
幾天以后,周旭之下班時間在公司門口堵我。
「鐘余,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到底想干嘛?」
我繞過他,「民政局見就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回頭,嗤笑,「你真夠惡心的。」
周旭之很憤怒,「那你說,孩子是怎麼回事?」
門口往來的人都要多看我們兩眼。
這麼多年,我在公司不顯山不水,離個婚了顯眼包。
我跟著周旭之坐進了車里。
「你知道辦公室大姐是怎麼發現我懷了孩子的嗎?」
他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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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經很厲害,每個月來例假臉青面黑,像是大病一場,必須吃止痛藥。
那幾個月我很正常,辦公室大姐都能發現的事家里人卻一無所知。
「孩子不是保不住,只是我打掉了。」我輕輕地說。
那個下午我獨自坐在醫院里,想了很久。
肚子里的胚胎還未形,如果讓他來到這世界,會幸福嗎?
我問了自己很多問題,每個答案都告訴我,不會。
他()不會幸福。
他()將來面對的會是疲憊的媽媽,冷漠的爸爸。
我一點點將孩子從心理上完全剝出,無影無形卻鮮🩸淋漓。
那時我已知道和周旭之走不到最后。
只不過羈絆不是一刀兩斷,而是在生活的磨折中慢慢落。
「鐘余,你憑什麼自作主張?你憑什麼覺得我不負責任?」周旭之仿佛抓到了把柄,激地吼。
憑什麼呢?
我那天藥流之后,痛得生不如死,巍巍回到家里。
他在廚房里熬紅糖姜茶,笑得恣意歡快,手機那頭遙控指揮的是個姑娘。
「部門新來的小姑娘肚子痛,不是本地人,孤零零的,我熬好了明天帶給。」
他抱著保溫桶吩咐我,「老婆,快做飯,快死了。」
7
我媽來的時候我正在和面做餃子,韭黃豬餡兒的。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這兩年一直在幫我姐帶孩子,也很忙。
很震驚,「鐘余,你不是不吃餃子,只吃面條嗎?」
我沒做聲,手上沒停,面上出了諷刺的笑意。
我媽看著和好的餡,沉默了。
大概想起來了,那是外婆最拿手的。
我跟著外公外婆長大,怎麼會不喜歡呢?
不過是因為那天我放學回家,爸媽已經吃過飯了。
我媽端出兩盤餃子,一盤放到我姐面前,一盤放到我弟面前,喜孜孜地說:「快吃,韭黃豬餡兒的,鮮著呢!」
姐姐弟弟都很開心,雙職工家庭,父母都忙,吃餃子的時候不多。
我的面前空空如也,非常尷尬。
我爸問:「老二的呢?」
我媽慌張地看著我,又看我爸,小聲嘟囔:「我給忘了,怎麼辦,餃子沒了。」
姐姐和弟弟低著頭邊吃邊沖我笑。
我比我媽更慌張,惶恐地說:「我不喜歡吃餃子,我吃面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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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后,家里吃餃子的時候我就單獨煮碗面條。
我媽甚至還會賣好,「老二,你多特殊啊。好好的餃子不吃,非得下面。」
我無言以對。
我媽突然漲紅了臉,惱怒地說:「我那時候是沒辦法,你才十一個月大就有了你弟弟,實在帶不過來。」
這些話我從小到大聽了太多遍,厭倦之極。
「你們那個年代,避孕套廠子里都是免費發放的。你不肯采取措施,關我什麼事?」
習慣了我的沉默,沒想到我會反擊。
愕然之中有些始料未及地狼狽。
今日來是有目的的,所以咽下了這口氣。
小小的房間掃幾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鐘余,你傻不傻,租來的房子,置辦這些東西干什麼?有錢也不能瞎花啊。」
我不搭話,自己去廚房煮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