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知道我沒有任何依傍,所以他敢肆無忌憚地傷害我,不留一余地。
9
電話接通,我媽氣急敗壞地在那邊吼,「鐘余,你再不接電話,我就到公司去找你。」
這是第七次打電話來。
說周日定好了餐廳全家人一起吃飯。
我答應,「行,你說地方,我到時候直接去。」
擱下電話,我盯著電腦發了會兒呆。
原本我指能見好就收,現在看來,有些事不撕破臉恐怕無法回避。
我進去的時候,包房里人已經到齊了。
爸媽,姐姐和姐夫帶著孩子,弟弟和一個陌生孩兒,應該是他的朋友。
桌上已經上了幾個菜,中間是一大盤餃子。
我姐招呼我,「老二,你不是喜歡吃餃子嗎?你看媽多偏心你。」
我看了一眼,沒有搭話。
我姐抱著孩子興致地說:「聽說你這次離婚分了四十幾萬,老二,你這命是真好啊。」
「你結婚好幾年,孩子也沒一個,離婚還能分這麼多錢。哪象我,現在拖家帶口的,就是想離也舍不得孩子。」
姐夫打斷,「你哪來那麼多話?」
「老二,你坐呀!」我媽過來拉我。
我扶著椅背站著沒有,「飯,我就不吃了。餃子留給我姐吃吧。話說開了我就走。」
「我沒錢,別指我。」
我媽急了,拉著我不讓我走。
「老二,你怎麼這麼絕?你手里的錢又沒什麼用,你弟弟結婚正好用得上。一家人你分得這麼清楚,一點義都不講?」
我弟弟附和,「二姐,這幾年你從來沒有管過家里,不說別的,就是贍養費你也得給父母啊。」
我嗤笑,「那你讓他們去告我,看看法院不理。」
「爸,媽,你們說是吧?」
爸媽同時變了臉。
「不瞞你說,上次我知道你要來,專門包餃子就是為了提醒你,都是一把歲數的人,何必非要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呢?」
「可是沒辦法,你非要這麼我,那我就只能攤開來說個清楚明白了。」
我爸阻止我,「老二,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弟弟比爸媽橫,他氣呼呼地說:「爸,你別攔著,讓說,我看看就幾個餃子能記到什麼時候?」
我問姐姐:「你讀大學多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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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800。」
「你呢?」我問弟弟。
「2500,」弟弟支吾了一聲,「3000,我可比大姐晚好幾年。」
我點頭,「我跟你前后腳,你 3000,知道我多嗎?一分沒有,學費,生活費全沒有。」
姐姐和弟弟都很震驚。
「想不到,是不是?」
當年我考上大學,興高采烈回家報喜。
沒來得及開口,我媽正跟我爸商量,「老二都過了 18 了,咱就沒必要給錢了吧?對我們也不親近,明年老三讀書也能寬裕點兒。」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要不,把老爺子給老二存的錢給吧?」
外公去世前專門待過,六萬積蓄,三萬給我媽,三萬留給我上大學。
我媽回答得很干脆,「那可不,那錢還得給我兒子留著呢。」
得意地笑,「老二要是不樂意,可以去告我呀,反正戶口也不在咱們家。」
10
那會兒我才知道,他們為了再生一個,早就把我的戶口遷到外公村里的二姨家里了。
那個二姨和我沒有任何緣關系,但在戶口薄上,是我的母親。
我那時候剛滿 18 歲,確實對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從那年暑假開始,我拼命賺錢,賺學費和生活費。
「我認識周旭之,是因為我當時低糖發了昏倒了,周旭之背我去的醫務室。」
「他那時候同我,每天早上給我帶個煮蛋。」
我忽然發現周旭之大概真的沒有變過,那會兒給我帶煮蛋,后來給人帶紅糖姜湯。
他一直是憑著本能的好隨手做事。
那時候我對周旭之的激難以形容,他給我的那一點點在我這里被無限放大,涓滴之水被我當做了廣闊大海。
這些年,我一直忍他,我對他的每一次失抵消掉一點點對他的激,直到等于零。
「二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弟弟解釋。
真不知道?也許吧。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如你所說,不過是幾個餃子,你們倆都有一大盤,也沒有一個人愿意分我兩個。對吧?」
我看著爸媽,「我還是謝你們的,你們不那樣我,我也不可能這麼會賺錢。」
「我也只能跟我姐一樣,除了能生個孩子,就沒啥可炫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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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包房,咒罵和呼喊都被我拋在腦后。
所有需要祈求和的都不需要維持。
撕破了臉,清靜了幾個月。
我媽又打電話來,開口就是罵我。
「鐘余,你不得好死,你知道嗎?你把老三的婚事都攪黃了。」
我掛了的電話,把永遠拉進了黑名單。
到公司來找我,被前臺攔在門外。
「鐘余?我們這里沒有這個人。」
是的,我改了名字。
鐘余,生來便多余的人對以前不必有任何留。
現在,我鐘可新。
我弟弟的朋友那天直接提出了分手。
理解不了父母如此苛待自己的孩子。
問我弟弟,「你爸媽對你的親姐姐都這麼不好,我們結婚以后,如果有點矛盾,他們會怎麼對我?」
這姑娘值得點贊。
我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回家吸貓,日子過得愜意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