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覺很奇怪。
就好像時刻繃的弦終于斷了,但你并不惋惜,而是慶幸它終于斷了,不然在心的某個角落,總要時時刻刻擔心什麼時候會斷。
我在心里和自己說:許蔓蔓,就到此為止吧,再多就不禮貌了。
見我沉默,裴頌又彎腰去檢查車輛。
我本來想走,可梁汐月也走了過來,一站定就小聲跟我道歉:
「對不起啊蔓蔓姐,盛典那天我的禮服出了點差錯,這才讓阿頌給我送了套新的。聽說那天是你的生日,阿頌為了我拋下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已經說過他了,不能總這樣慣著我。」
「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呢。」
甜笑著,臉上哪有半分不好意思。
原本我不討厭,但舞到我面前,我自然也不能示弱。
我也笑:「沒關系,一件我不要的禮服而已,送你就送你了,反正柜里多得是。」
「就是不知道別人的服你穿著合不合,看照片,腰好像有點瘦呢。」
「對了,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改服的設計師,不過以你的收……應該請不起吧。」
梁汐月的臉變了又變。
裴頌再抬起頭時,就看見委屈地掉下兩滴眼淚。
眉頭一皺:「誰欺負你了?」
梁汐月低著頭沒說話,可剛剛和說過話的只有我一個。
所以裴頌自然而然轉向了我:「許蔓蔓,我的人你也敢?」
不如此明顯。
我什麼都沒做,他就已劃定了是非對錯。
我也生氣了:「你瞎嗎?」
「你說什麼?」
我吐了口濁氣:「我說你眉下面掛倆蛋,只會眨眼不會看。你哪只眼看見我欺負了?眼睛不需要,就捐給有需要的人好嗎?」
我罵得很大聲,周圍都安靜下來。
裴頌也愣了,從前的我對他一直聽之任之,何時用過這樣的口吻和他說話?
他呆呆愣在原地,幾秒后,一個認出我的朋友見氣氛不對,才想起來打圓場。
「蔓蔓也來了啊!以前你都不怎麼來,要不今天讓頌哥帶你玩一圈?」
話音未落,裴頌便冷哼一聲:「就,敢嗎?」
他明知道那次事故后我對高速行駛的機車有多恐懼,卻還是這樣貶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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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汐月抱住裴頌的腰,滴滴一靠:「就是啊蔓蔓姐,年輕人的東西,你還是不要了。」
我看得懂的眼神,那里面包含著對裴頌的志在必得以及對我終將失敗的嘲諷。
我腦子一熱,直接搶過遞來的頭盔:「怎麼不敢?」
我視死如歸,裴頌的卻臉上出「終于有幾分意思」的表。
回頭看了眼梁汐月:「你先下去。」
梁汐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阿頌,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下去,聽不懂?」
說著又扭回頭看我,「玩玩也好,不過到時候嚇哭了,我可不會哄你。」
他十分篤定我會接他的邀請,微微前傾,讓出半個位置。
可這一刻,我偏不想如他的愿。
環視一周,正好有一輛沒坐伴的黑機車。
「不用了,我坐他的。」
3
機車飛速駛出時,我仍記得裴頌莫名生氣的眼神。
直到頭盔藍牙傳來一道冷冽的男聲:「剛才不是很莽,現在怕什麼?」
聲音有些耳,但又想不起來。
我死死閉著眼:「誰說我怕了。」
「沒怕你摳得小爺肋骨疼?」
「……」
我趕松手,車卻遇上顛簸,嚇得我又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腰。
「嘶——」前方倒吸一口冷氣,接著耳機里又傳來一個聲音,「往上點。」
我六神無主:「啊?」
「我讓你把手往上放點!」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急促,似乎還帶了些忍在里面。
「哦。」我微微放開,才注意到車速已經慢了下來。
原本他跑在最前面,沒過兩分鐘,邊不斷有機車的轟鳴聲呼嘯而過。
到達終點時,果然是最后一名。
那人摘下頭盔,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有些兇。
我認出他是陸,裴頌的死對頭。
因為長相和家世都不相上下,兩個人沒在暗地里較勁。
車子停下,有人立馬起哄:
「足足晚了十分鐘才回來,陸你半路對人家做什麼了?」
「才十分鐘嗎?陸你不行啊。」
「是這樣的,我二姨有個偏方……」
我其實不想秒懂。
「滾犢子!」陸眼神一厲,那幾人立刻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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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回頭看我,語氣極不友好,「多謝你啊,小爺我還沒輸過呢。」
我理虧,沒有吭聲。
但轉念一想他也沒拒絕,所以這鍋不該我一個人背。
「還不下去?打算在我肋骨上辦年卡?」
不是……
我了,氣焰又低了下去:「,下不去。」
冷風加高速,我還能說話就不錯了。
陸低聲咒罵了句什麼,然后回過瞪了我一眼,單手橫在我前,輕輕一環,就把我從后座上提了起來。
落地時,他左眉一挑:「還有什麼吩咐嗎?公、主、殿、下。」
這話瞬間讓我想起了梁汐月那條微博。
我搖搖頭,陸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梁汐月,此刻發凌,目呆滯,時不時還要干嘔兩下,看上去比我難多了。
顯然是裴頌一路狂飆,本沒在意后座還坐著個大活人。
想到這兒,我又有點謝陸。
于是快步追上他,正好聽他們在討論懲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