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還給我,讓我用無趣的小游戲打發時間。
但仍然不許我出去。
那銀鏈也一直牢牢地鎖在我腳踝上。
被限制自由,被關在狹窄的房間里,再加上斷斷續續的生病。
我以驚人的速度消瘦下去。
有時候恍恍惚惚,會夢到從前的事。
我的人生,就好像一場突然急轉直下的電影。
所有的變故,都發生在一夜之間。
那好像,已經是很遠很遠的事了。
遠得像是上輩子。
十四歲那年。
我被大我三歲的梁懷京用幾張琴譜騙進了他家的地下室。
保姆阿姨不在,他用校服領帶生地試圖捆起我的手,要和我玩「大人的游戲」。
我砸了琴,拼命蹬開他,衫不整地穿過燈火閃爍的庭院。
我爸正在和梁懷京的父親梁誠談生意。
不知道說到什麼地方,兩個人起了爭執。
我爸憤怒地站起來,拂落了滿桌文件。
等我頭發凌地撲進他懷里,他幾乎要把桌子都掀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們一家子都是畜生,從上就爛了!」
「算我從前瞎了眼!」
他抱著我,轉就走。
我蜷在我爸懷里,到門口時,下意識回頭看去。
梁誠站在原地,郁的目直勾勾黏在我爸后背上,像是久而不散的、的梅雨天。
第二天,一個工人帶著刀,將我爸捅死在公司樓下。
他說度假山莊的工程出了事故,隧道塌陷,致使上百名工人被埋尸隧道下。
而事故的起因,就是我家負責的圖紙出了差錯。
然后是接二連三的工程事故、資金鏈斷裂……
梁家、謝家、秦家——三家多年合作的公司同時拿出合同,要求和我們家停止一切合作。
追債的人一路把我們到邊境小城,在烏煙瘴氣的小旅館里,我抱住發著抖的媽媽:
「別怕……別害怕,媽媽,還有我。」
可是一朝從天堂跌落地獄,接連的顛沛流離后,整個人都瀕臨崩潰的邊緣。
捧著我的臉,一刻不停地流著眼淚:「你還這麼小,你能做什麼?」
「是我們不好,是我們對不起你,阿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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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能做的事有很多。
只是,你沒有等到。
你沒等到我。
16
「姐姐。」
秦的聲音響起,我一瞬間從夢里清醒過來。
他在落進來的那束里蹲下去,打開了我腳踝上的銀鏈。
「我說過,無論你跑到哪里,我都會找到你的。」
「梁懷京帶著喬思然去國外定禮服了——沒辦法,他想跟謝家鬧翻,不了需要喬家的幫忙。」
他特意把臉湊過來邀功,
「姐姐,我來救你了。我比他強得多,是不是?」
我呆呆地看著他,像是仍未從夢中反應過來。
「剛收到消息那天我就想著要怎麼來救你了,梁懷京可真是虛偽啊,姐姐你不會真的相信他把你照片藏在書房,就是喜歡你這種鬼話了吧?」
秦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他和喬思然,就要訂婚了。」
訂婚,這兩個字刺耳,我突然覺得荒謬可笑。
小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我漸漸回過神,垂下眼睫:
「是嗎。」
「你能找過來,是因為上次我跟你去秦家的時候,你趁我睡著,在我手機里裝了定位系統吧?」
秦作一頓,片刻后,瞇著眼睛笑起來: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姐姐。」
「是啊,可是我裝定位系統,也是因為擔心你啊。」
他彎下腰,附在我耳邊,放輕了聲音,
「就像我在你手機里發現云端的那份文件,我也沒有告訴梁懷京和謝停舟,不是嗎?」
看上去最無害聽話的小狗。
其實是只藏起獠牙的小狼崽子。
我猛地抬起頭,臉頰互相過的一瞬,呼吸融。
他上海洋般清冽的氣味席卷過來,繚繞在我齒間。
「放心……只要姐姐聽話,我也會替你保守。」
他一邊著我的耳朵吻我,一邊在我間含混不清地吐字,
「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在乎丟項目的事,反正梁懷京和謝家要靠那個,我可不用。」
「何況喬思然欺負你,這是應得的。」
「我只是在想……」
「你什麼時候,也能像對梁懷京那樣對待我啊?」
我著眼睫,順從地閉上眼睛,心里卻在冷笑連連。
像對梁懷京那樣,無比希你去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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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從秦的絮叨里,我聽出來了。
他只以為,我是因為喬思然折磨我的事,對梁懷京心生怨懟,才會故意讓他丟了項目,以作懲戒。
也對。
在他們眼里,早就走投無路的菟花,除了爭寵發點小脾氣,又能做什麼呢?
「跟我回家吧,姐姐。」
最后他說,
「我會讓梁懷京后悔的。」
我把手搭在他手上,輕輕應了聲:
「好。」
17
其實一開始,我本不記得秦這個人。
他小了我好幾歲,又是秦家的私生子。
剛被找回家兩個月,我家就破產了。
我也消失在他們的圈子里。
然而他回來后不久的某一天。
正趕上我的十四歲生日。
出于禮節,我給了秦一份請柬。
他卻被一群人堵在后院的樹叢邊辱。
等我趕走了那些人,他紅著眼睛從膝蓋間抬起頭,沉默地和我對視。
「別這麼沮喪。」
我淡淡地說,「你選擇不了自己的出,但是可以選擇路怎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