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進侯府為婢。
也是三十兩，若能被相中抬為妾室，每月還有二兩例銀，以及主子們時不時的打賞。
凈撿著好說，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兩條都不是什麼好出路。
然而，世道艱難，子空有姿卻無力自保，無異于小兒抱金于鬧市。
既然如此，我只好數害相權取其輕了。
可府得來的賣錢也只將將夠應付張三那無賴，我家里還是缺藥食。
于是，我一拿到侯府的賞賜，就忙不迭托田大幫忙典當銀兩送去我家救急。
不承想，東西還沒手呢，麻煩就找上門了。
我聲淚俱下地陳辯白。
盜竊財？
只是心焦父母傷重弟懵懂，恰好遇上主家仁慈慷慨賞賜，急著想換個救命錢罷了。
怎算得上？
私會外男？
鄰家嬸子心善，找門路送苦命姑娘侯府討生活，順道讓兒子搭把手跑個罷了。
怎算得上有私？
不守婦道？
一個還未及笄的窮丫頭為了救活父母弟把自己賣了，剛進門沒兩日，還沒來得及把豪門眷的后院規矩學全乎，急著救人一時失了分寸也是有可原。
怎算得上有違婦道？
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頓噼里啪啦，把能說的、該說的都添油加醋繪聲繪地說了。
說得在場眾人無不容。
老夫人捻著手帕輕拭眼角：「這丫頭口舌麻利，還是個有孝心的，倒也難得。」
夫人也面不忍，神和了些許，只是仍端著主母的威嚴。
「可無規矩不方圓，你這般行事終歸不妥。
「其可憫，其錯應究。」
我心里咯噔一下。
報？
杖責？
逐出侯府？
還是轉手發賣？
05
這時，老夫人發了話：「就罰你抄百遍心經吧，也算是為你父母祈福了。」
一錘定音。
夫人看了看我，又垂下了眼，沒再開口。
這樣的置可謂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滿屋的丫鬟婆子家丁，無不稱贊老夫人宅心仁厚菩薩心腸。
我自然也是千恩萬謝，順道求得府上預支我三個月例銀送予我家人，好讓他們尋醫療傷，暫得溫飽。
「侯府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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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笑得一團和氣。
「你把侯爺伺候好了，給侯府開枝散葉，比做什麼都強。」
我乖巧應下，余瞥見夫人娥眉輕蹙，眸暗沉。
看來無論為妻為妾，嫁作人婦都各有各的不易。
我不傻，自然看得出這場堂前審訊明面上是侯府調教新納的妾室，實際上卻是老夫人和夫人這對豪門婆媳的一次短暫鋒。
老夫人的置如此寬宏大量，與其說是憐惜我看重我，倒不如說是借機敲打夫人。
夫人明白，我明白，整個侯府的人都明白。
但又能如何？
各自著吧。
房嬤嬤經驗富，推測出我每個月哪幾日容易孕。
侯爺便只在特定的時候來我住的小園點卯。
每次都一臉不耐，一言不發。
草草了事后，也依舊摔門而出。
渾上下都著一被良為種馬的屈辱憤恨。
我甚至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每次來之前，都得先著鼻子給自己灌點藥？
著頭皮來睡我這個黃丫頭，真是難為這位冰清玉潔的貞男烈夫了。
不過他的喜怒哀樂自然有一大堆人牽腸掛肚，我還是把心思留給其他煩惱吧。
這日給夫人例行請安，隨口問起抄經進度，我卻比那日被審訊時更為赧無措。
老夫人罰我抄經百遍，這雖然已是寬待，但于我仍是個天大的難題。
夫人微微挑了挑眉：「你不識字？」
我囁喏道：「只識得幾個……往日收攤后，奴婢會在夜間空讓弟教些在書塾學的東西，可惜奴婢愚鈍，學得慢……」
夫人默默看我，眼中晦暗不明。
有詫異，有不忿，有鄙夷，有憐憫，有不屑，有不解，有審度，有掂量……
那紊思路紛紛擾擾，凝聚而的目卻有如實，重逾千斤。
得我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就在我快低到化作塵埃時，終于聽到輕嘆一聲。
「罷了……你若想學，我教你。」
我一愣，瞬間了眼眶。
06
之前我只覺得夫人高高在上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恨不得躲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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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卻不得時刻黏著。
夫人生冷清，律己待人都一樣嚴格，天生就是當夫子的好材料。
送我一套筆墨紙硯，讓我先謄寫一遍心經，好底。
然而，我剛了幾筆，便皺著眉喊停。
想必是沒料到我的底子竟如此之差。
沒辦法。我弟年紀小，資質又一般，書塾先生教的東西他自己能學個五都謝天謝地了，等回家再倒手教給我，自然又得大打折扣。
況且筆墨紙硯多貴呀，家里供我弟的用度就夠勉強了，我只能用枝條在地上劃拉劃拉，自然沒正經學過握筆。
即便我已經百般認真地照著經書描畫，那一紙墨跡還是如狗刨般慘不忍睹。
我兩頰一片火辣，恨不得鉆到地里，可又忍不住怯怯睨。
輕嘆著，又輕笑著，將我死死抓著筆的五指一掰正了，虛虛攏在自己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