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我小時候,姨媽的糖果廠還是個小作坊。
那會兒,各家境況相似,反而是捧著鐵飯碗的我爸媽更吃香。
姨媽早年喪夫,又忙著生意,就把江淼放在我家里。
我倆每天膩在一起,同吃同住。
直到廠子拆遷,姨媽獲得一筆不菲的拆遷金,事業可謂一步登天。
媽媽立刻變了態度。每日對姨媽噓寒問暖,百般殷勤。
然后,順理章,索要好。
但我骨子里也許是隨了我爸,帶著些文人的清高。媽媽越讓我討好姨媽,我越是退避三舍。
在媽媽強迫我穿表姐的服以后,我見了,也總是心生自卑,不敢多說話。
就怕出驚訝的神:「誒,這件服,好像是我的。」
逢年過節,家庭聚會,姨媽永遠坐在上座,著全家人對如王般的擁戴。
我最頭疼這種聚會。
因為媽媽會強迫我給姨媽敬酒端茶,還要說一些好聽的吉利話。
這些我還能忍。
但我最不了的,是我媽變著法兒夸江淼,并暗中貶低我。
孩子是父母最好的資產。
在年人的社規則里,夸一個孩子,就是夸他的父母。
我和江淼的學習績差不多。
我讀公立學校,年級五百多人,我排五十名。
讀私立,一共不到一百人,前十。
媽媽以此為據,把江淼夸到天上去。
「淼淼是咱家最聰明的孩子。」
「以后一定有出息。」
每當此時,我只恨不能把頭埋到桌子底下。
我不喜歡做襯托紅花的綠葉。
什麼時候媽媽才能著脯說,我兒也不差呢?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卯著勁兒,下功夫死學。
我想,要是拿了第一名,興許媽媽就會在眾人面前夸我了。
然而,不論我拿多個第一名,媽媽也只會對著江淼笑靨如花。
「淼淼語文考了 95?真厲害。」
「你說小淇也考得好?唉,那都是瞎貓死耗子,不值一提。」
所以后來,我也懶得把滿分試卷拿給媽媽了。
越發親近姨媽母,我就越疏遠。
高考的時候,我特意選了省外的大學。
遠離父母,神清氣爽。
我終于擁有了獨立購的權力。
這讓我欣喜若狂。
大學城周邊總是布滿了賣服裝的小店。我幾乎每天下課,都會約同學去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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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討價還價。
我喜歡平新服上的褶皺。
更喜歡試服時,吊牌冰冰涼涼,在背上的覺。
看著柜里滿滿當當,會讓我覺得,曾經缺失過的自信,在一點一點,回到我上。
然而,媽媽給我的生活費是有限的。哪怕我吃泡面、不社,也無法負擔買服的錢。
拮據之際,我刷到一條帖子。
「放款快,利率低,無抵押」。
而且,只需要填寫自己的學校信息,就可以輕松借款。
4
花花綠綠的網頁在閃爍。
我承認,我心過。
可是我知道,命運的「饋贈」,其實都標有價格。
假如我借了一次,也許就會有下一次。
被抑的可以釋放,但如果超出限度,會造更加無法損失的后果。
我毅然決然地關掉網頁。
然后,把自己的生活費存定期理財,嚴格控制花銷。
與此同時,我找了份在服裝店兼職的工作。
我熱接待每一位被媽媽領著買服的小孩。
我羨慕們。
因為們可以跟媽媽說出真實的,而不會到「你真虛榮」的斥責。
我想,們都比那個穿舊子的孩幸運。
學期末,學院里出了事。有個男生貸款買手機,利滾利,貸五千,就要還五萬。
家人來學校,當著眾人的面,把他罵得狗淋頭。
我遠遠看著,嚇出一冷汗。
這不就是我險些上當的「無息借款」嗎?
然而,慶幸不過兩秒鐘,心頭涌上一悲涼。
——假如走錯路的人是我,媽媽會不會也這樣?
其實我和他,也沒什麼兩樣。
再怎麼不愿,放寒假也是要回家的。
我一進家門,媽媽興致要給我相親。
說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青年才俊。
從照片看,的確是一表人才。
經歷為零,我有點張。但對,我尚有憧憬。
不過,因為小時候的種種經歷,我總覺得跟媽媽有隔閡。
我把顧慮告訴閨。
鼓勵我:「別管誰介紹的,只要對方人好,咱們就別錯過。」
我當真去見了這位相親對象。
聊天出乎意料地愉快。
送我回家后,相親對象禮貌詢問我,是否愿意跟他往。
從天而降,我和閨傻笑了一晚上,才扭扭回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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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
然后,我就被拉黑了。
百思不得其解,我憤怒地用小號加他去問原因。
那人卻得意洋洋。
「傅小淇,你看上我,可我看不上你啊!」
「要我說,你們姐妹可真逗。」
「我追你姐,不答應。我看不上你,你倒主。」
媽媽安排給我的相親對象,是表姐不要的?
好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我拿著聊天記錄,憤怒地去找我媽:
「這男的跟表姐相過親?你怎麼不告訴我?他辱我,你知道嗎?」
媽媽一愣,有些訕訕:「前兩天你姐是拒絕他了。不過我想著,小伙子條件不錯,介紹給你,興許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