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現在只是在偵查階段,后面還有逮捕、審查起訴、然后才是審判。」
「說不定姨媽吉人天相,能很快擺嫌疑,無罪釋放……」
仿佛是為了呼應我的話。
樓道里響起了敲門聲。
很輕,很慢。
接著有個悉的聲音怯生生響起。
「開門。」
「是我。」
我喜上眉梢。
然而,爸爸眼疾手快,一把關掉外放的聲音。
媽媽也按住我的手,低聲道:「不許出聲。」
「別理,讓走!」
可是,門外的人是江淼。
我怎麼能不理。
我不顧爸媽的阻攔,沖過去開門。
「姐!」
門外的江淼脂未施,神憔悴。見了我,勉強笑道:「我和江俊被問完話,先放出來,但我媽還在羈押……」
「小淇,我……我沒地方去了。」
姨媽家被封,是不能住的。
大舅家里有跟不對付的江俊,也去不得。
所以,能收留的地方,也只剩下我家。
然而媽媽卻著門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淼淼,我家地方小,住不開……」
我再也聽不下去,一把推開媽媽,將江淼拉進來。
「去我房間,跟我一起住。小時候我們就是這樣住的。怎麼會住不開?」
從前,江淼每次來我家,我媽都會買魚買蝦,買最貴的水果。
房間外也是掃灑齊整。
假如月亮能摘,一定搬來款待。
然而這次,媽媽買回來的,既不是海鮮,更不是水果。
而是一把綠油油的柚子葉。
江淼在衛生間洗澡。一出來,還在頭發上的水珠,我媽已經捧著一碗水,用一捆柚子葉蘸著,向上灑。
我頓時變了臉:「媽,你干什麼?」
媽媽一臉嚴肅:「去晦氣。」
10
據說,出獄的人,要用柚子葉泡過的水洗浴。但江淼只是配合談話,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江淼眼圈紅紅的,好像要哭。
但隨即,垂下眼眸,語氣平靜。
「小姨,你多灑一點。如果這樣能讓你心安。」
我一把奪過媽媽手里的碗,不讓胡鬧。
媽媽卻順勢將我拉到一旁,低聲叮囑:「我讓你爸睡客廳,你搬到我屋來睡,讓你表姐自己睡。」
Advertisement
「你在備考,回頭讓把你的好運氣給霍霍了。」
表姐只是家逢變故,又不是得了傳染病,至于這樣避之如蛇蝎?
我一言不發,回自己臥室,反鎖房門。
我的床不大,小時候,睡我和江淼綽綽有余。但現在,是有點不夠。
江淼把自己一團,好像盡量不要到我。
呼吸平穩,像在安睡。
但睫在輕輕抖,怎麼可能是睡著了?
我很擔心哭。因為我笨拙舌,不會安人。
但真哭了,我也不怕。大不了就陪一起哭。
翌日一早,我就聽到臺上有人在講話。
語氣無比冷靜和克制。
「我明白。」
「但是,如果我們能籌到一筆錢,先補上這個缺口呢?」
聽上去,是江淼在向專業人士咨詢。
直到上午八點,媽媽都沒有半點做飯的意思。
想也知道,在家里有客人的時候不開飯,是在趕客。
那我就自己出去買飯。
見我拎著四人份早餐回來,媽媽怪氣:「吃什麼吃?家里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有心思吃?」
這是我吃過最難的一頓早飯。
媽媽一會兒批評油條炸老了,一會兒又說小籠包調味不對。
菜其實沒病。
不過是吃飯的人讓不滿罷了。
江淼充耳不聞,只是安靜地將的那份早餐吃完。
然后,繼續去臺打電話。
客廳里,我媽也做了個決定。
鄭重地跟我說:「小淇,我和你爸商量了。明天一早,就讓江淼走。」
我不同意:「你想讓去哪兒?」
媽媽也答不上來,但就是堅持:「我就不信,離了咱家,還能宿街頭?」
「以前家風的時候,多人結,現在總不至于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著。」
我知道,對付媽媽,勸說無用。
必須耍賴,發火。
我清了清嗓子,強道:「你敢讓走,我就跟一起走。睡大街,我也跟睡。到時候耽誤了我復習考研,你別后悔。」
我媽一掌拍到我背上。
「江淼有錢的時候,你裝清高。沒錢了,你反而上趕著補。」
「傅小淇,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11
無論如何,我的威脅是管用的。
媽媽總算啞火了。
除了每天拉著個臉,并沒有再說什麼難聽的話。
Advertisement
經過幾天休整,江淼已經拿定主意。
「先把我名下的房產理掉,補上資金缺口,剩下的再慢慢來。」
姨媽名下的產業不了,但江淼的房產能賣個四五百萬。雖不能從本上解決問題,但可解燃眉之急。
可是,其中一房子在外地。
江淼無暇分,需要委托他人代辦。
找誰呢?
我爸媽都推說自己沒經驗,辦不了。
江淼轉而聯系自己的同學朋友,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
就在此時,多日不見的表哥現了。他主提出,替江淼去省城跑。
并打包票,「我在那里有人」。
兄妹之前多有齟齬。
但江俊說:「淼淼,你再信我一次吧!我也想早點把姑媽救出來。姨媽是我的貴人啊!」
「再說,我爸我媽都在家里,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再怎麼混,總不能不要爹媽吧?那不是天打雷劈嗎?」
這話倒也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