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許后，聲音又淺了幾分，“是觀主。”
封宬眉頭一挑，暗沉的紅中，看不清孩兒的神，卻能聽到語氣里很輕很輕的，像是悲傷又像是失落的無助。
他看著，微芒之中，小孩兒散的發髻邊，茸茸的碎發胡地炸開。
側著臉對著他，只能看到眼角流落的那一抹月的眸，在暗紅之中，安靜瀲轉。
他張了張口，其實想問，是你自己不愿做青云的徒弟還是青云不愿收你做徒。
可到了邊的話，卻問了，“那看來，落落不是你的道號了？”
“嗯？”
云落落本以為這個漂亮的仙人兒還打算問一問觀主的事，沒想到他居然又問起了自己來，轉臉。
便聽他又問：“落落，是你的名字麼？”
落落。
怔了怔，點頭。
“姓氏為何？”
“……云。”
“云落落？”封宬念了一遍，只覺落落這兩個字非常有意思，“是‘亭亭嶧樹，落落千萬尋’，還是‘瀾瀾滄海開，落落云氣懸’？”
不想，卻見云落落搖了搖頭，“是‘雨聲落落屋檐頭。’”
被觀主領回道觀的那天，那場雨，再次浮現腦海。
雨水在道觀破裂的青瓦屋檐下滴落簾。
觀主笑嘻嘻地說：“雨聲落落屋檐頭。好聽吧？”
天地大雨，觀主以雨聲為名……
“青云道長很疼你啊。”忽然，對面含笑嘆。
第二十章 我會護著你
云落落的思緒猛然被回，有點兒回不過神來地看過去。
就見這俊俏的仙人兒，彎著菱花一樣好看的紅，說：“半夜思家睡里愁,雨聲落落屋檐頭。”
他看向，眸若星辰，“青云道長，是以‘家’為意，給你取了‘落落’這兩個字麼？”
云落落看著這個笑得跟天上的月亮一樣麗的郎君，眼眶，一點點地瞪大。
那天，那場雨，觀主的話……
原來，竟是，竟是這個意思麼？
“從今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落落雨聲的屋檐頭下，是可以思念的——家麼？
封宬察覺到了的沉默，深眸微疑，“怎麼？是說錯了麼？”
云落落眨了眨微的眼眶，搖了搖頭，剛要說話。
屋外，忽而傳來一聲凄厲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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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云落落的話陡然被了回去。
扭頭，快速來到門邊，隔著門，看到門外長廊紅燈籠，在煞之氣中快速搖晃！
地上灑落的紙錢凌飛起。
“咚咚咚！”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云落落眉頭一擰，聽那腳步聲就要到近前。
忽然。
“撲！”
所有的紅燈籠齊齊熄滅！
四周瞬間落一片漆黑之中。
腳步聲陡然頓住！
“不，不要……”
是男人驚恐至極的求饒聲，“不要，不要——啊！！！”
那慘烈絕的嚎聲，讓床頭靠著的封宬不適地坐了起來。
他手探了探，試圖下床。
門外，卻再次傳來聲響。
“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話凄涼——”
竟是唱起了詞曲。
在這森暗冷的黑暗之中，凄婉的聲調尤其尖利瘆人。
“王郎啊——”
聲音陡然在門邊停下。
封宬停住，看過去。
然而，這一片漆黑之中，他自然是什麼都看不到。
“月丫頭，你在哪兒啊？娘來看你哪！”
遠遠地，忽然又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惻惻聲音。
封宬聽著有些耳，一時沒分辨出是在哪里聽過這聲音。
門口那尖利的聲音忽然喚了一聲，“娘啊——你終于來看我啦——”
便遠去了。
四周再次恢復一片漆黑的安靜。
紅的燈籠沒有再點亮，紛飛的紙錢也無聲地飄落下來。
門邊，云落落朝那聲音遠去的方向掃了一眼，水月眸滟一閃，剛抬起劍指。
“砰！”
后，募地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劍指一頓，回過頭來，便見，那原本躺在床上的俊俏仙人兒，正手按住床邊的柜子，像是下床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那上面。
彎著腰，看不清神，可是聽那靜……估計也撞得不輕。
云落落劍指散開。
想了想，走過去，翻開包裹，打開那個繡著鯉魚躍龍門的收口袋子。
封宬聽到了邊的聲響，但是不同于先前能夠著門外的紅約看見的程度，他現在真的是手不見五指，完全不知道云落落在做什麼。
這種失去掌控的境況讓他非常不適。
于是他開口問：“能不能先幫我點個燈？”
話音剛落，手心里被塞了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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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
便見淡藍幽自手指的隙里綽綽地出來。
手心翻開。
一枚蛋大小的夜明珠，在掌心泛著深海的斕。
而眼前看不見的黑暗，也被這藍驅散，周圍漸漸有了廓與影。
封宬托著夜明珠，轉臉，看到邊面若梨的云落落。
一雙水眸，在這微藍的影點綴下，又化作了云海之上蔚藍的珠，在這昏暗之中，仿佛夜里人心智的海。
“此不可點燈。這個你拿著做照明，可以麼？”
云落落輕和淡離的聲音響起。
封宬回神，再次看向手中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又不經意間掃了眼云落落上甚至還了補丁的灰白道袍。
笑了下，頷首，“多謝。”
云落落點點頭，將包裹背在上，說道，“我來此尋一生魂，需在打三更前將生魂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