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年我不好過,你憑什麼心安理得?」
「我們之間,是從我開始,那如果想要結束,也理應由我開口。」
此時,我們都站在細霧中。
像是兩艘即將駛離港島又相背而行的孤舟。
我看著他耳旁的助聽。
他微微擰著頭,努力聽清我說話。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不想再跟他糾纏,我的語氣也刻意冷淡。
「約定只有在彼此相的時候才算數。」
頓了頓,我繼續說:「不了,那就失效了。」
我以為我不會有什麼反應。
可當我看見鐘觀棋下意識擰的眉心,還是會口一悶。
故意放狠話的滋味不好。
這麼多年了,我也沒有學會該怎麼去跟自己的人告別,也沒有學會怎麼笑著說狠話。
我出一個勉強算是好看的笑容。
以后,應該也不會再和鐘觀棋見面了吧?
我們曾經約好春天一起在太平山頂看野櫻花。
沒想到,最后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實現的。
按照偶像劇里的橋段,接下來應該就是主離場了吧?
我正想來個瀟灑轉。
不料——
「一春!我在這里!」
「下雨了,我來接你啦!」
偏偏這個時候,陸問青那個大傻子的聲音,在不遠歡快地響起。
我面前的鐘觀棋,視線逐漸偏移,終究還是落在了陸問青上。
「唔,新男友?」他忽然一笑。
我下意識想要否認,可忽然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既然都決定劃清界限,任何解釋都是多余。
鐘觀棋兀自輕嘲道:
「你現在喜歡這個類型?都沒長齊,又瘦又小的衰仔,站你旁邊像個掛件。
「不過不要,你再喜歡也沒用。
「這里是我的地界,只要我不高興,隨時都可以弄死他。」
他微微側著頭,隔著我,看向陸問青。
明明角帶了一抹笑,可那笑意未達眼底,只有無盡冰冷。
行吧。
現在的鐘觀棋,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混蛋。
14
「要是這麼說,你們還有緣的。」
陸問青坐在小凳子上擇菜。
「也不是誰都會有重新遇見的好運氣。」
他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次帶著阿寶來看病的事,你也沒跟他說?」
我搖了搖頭,將目投向屋安靜看書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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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里之前,我沒想過會重新遇見他,更沒期盼著改變什麼結果。
「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決定負責。
「我早晚會離開這里,但鐘觀棋跟我,不一樣。」
這里的夜總是迷離,燈紅酒綠,寸土寸金。
我是花了很長時間,走了很遠的路才抵達這里,但鐘觀棋就出生于此。
「膽小鬼。」陸問青嘲諷我,「你也喜歡他,可你就是在躲著他。」
我不愿意繼續這個話題,就故意去逗陸問青:
「對了。
「今天你來接我,鐘觀棋好像誤會了。
「他說你是我男朋友,是個又瘦又小的衰仔,還要弄死你。」
陸問青是阿寶在醫院時遇見的志愿者,好像還是個大學生。
得知我要帶阿寶來這里看病,他就嚷嚷著說要一起過來,幫忙的同時,順便也玩一圈。
「你說什麼?!」
陸問青炸了。
「老子一米八五,哪里又瘦又小?」
「老不死的,他懂什麼?我可是京航的校草。」
我轉過,有點想笑。
可想到我和鐘觀棋應該再也不會見面了,我又覺得角的笑容有些僵。
陸問青「哼」了一聲。
他忽然皺著眉問:
「等等,那你的那套工呢?」
「剛才你回來,我就沒見你手里拿過。」
我:……
陸問青說的那套工,是山莊給員工提供的。
如果弄丟,將會面臨高額的賠償金。
而我因為剛才走的時候太著急,把箱子落在了鐘觀棋家。
完蛋。
好像還真得再見一次面了,鐘觀棋。
15
次日傍晚,我著頭皮,再次登門拜訪。
重新按響門鈴的時候,我的心底還存有一僥幸——
直到鐘觀棋那張臉出現在我面前。
「那天走得太急,工落在這兒了。」
大概我的語氣很像是急著給自己辯解什麼,鐘觀棋掀起眼皮,涼涼地看著我。
「你放心,我也沒有誤會什麼。」
這一開口,我才聽出來,鐘觀棋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側開子,為我讓出一條進去的路。
與此同時,他別過臉,抑著自己的咳嗽,和我一起朝前走去。
客廳里很昏暗,只開了一盞很小的臺燈。
「咳咳,咳咳。」
我眼看向鐘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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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不太好,兩頰有不正常的紅。
這人該不會是昨天淋了雨,今天就冒了吧?
他昨天追出來的時候,手里明明拿著一把傘的。
「你病了?」
也不知道吃藥了沒。
話到邊,口而出。
我很怕被他意識到我的關心,趕低下頭,假裝收拾東西,企圖掩飾自己逾越的問候。
更何況,他現在有曾昭慈,好像也不需要我什麼吧。
后那人遲遲沒有回應。
我加快了手上的作。
等我再次起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現鐘觀棋躺在地上,閉著雙眼,一不的。
「喂。」
我喊了一聲,鐘觀棋還是沒。
我不得不蹲下,手去探他的額頭。
糟了!
這人怕不是燒暈過去了吧?
我看著鐘觀棋,腦海里想的明明是快走,腳下卻仿佛生了似的,竟然沒法再移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