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他的世界漆黑，可他至純善，自作主張為他于通天暗中鑿出一線，洋洋得意地來當這個救世主，所以被他用來證道，實屬活該。
我想，在他眼里，我大抵和妖鬼沒什麼區別，不知道是不是這下頭瘴氣讓人緒更劇烈些，他往我走來的時候，我竟然以為他要順手把我也殺了，劍尖上滴落的好像滴落在我上，他背后乃是一片尸山海。
他在我面前停住，我卻搖著頭往后面退去。
我帶著哭腔說：「別殺我。」
與此同時，他出口的卻是：「沒事了。」
聽到我這句話，他的手頓住，臉上一片霜白，垂眼看我嚇得發抖的模樣，好像想扯出一個笑，卻默然地收回手。他往后退兩步，剛剛還戰群鬼的他像是站不穩了，踉蹌了一下。
浮朝轉就走，走出幾步卻又折回來，為我畫了界，沒什麼能越界進來傷害我。他沒再說一句話，沉默地做完就走了，脊背卻直。
也沒說去哪，也沒說怎麼辦。
我知道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十分愧疚地他一聲：「浮朝。」
他沒停，一瞬也沒有，往前走，一直拐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如果是我，我也該難過的，救了別人卻被當妖怪一樣對待。我便沿著他剛剛走的那條路走，在拐角看見了他。他坐在地上，靈犀劍被土里，一白染又染塵，明明走的時候還堅持直的背已然彎了下去，大攤的嘔在側。他疲憊地闔著目，盡失，脆弱得像是一只白蝴蝶。
我以為他是生氣了。
其實這樣看，我想，他大概是不想我見到他這麼難堪的模樣。
他閉上的眼突然睜開，直直地看著我，然后又重新垂下眼。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蹲在他邊上問：「你還好嗎？」
他不說話。
「我可以做點什麼嗎？」
他還是不說話。
氣氛就此安靜下去，我有些尷尬，他突然開口道：「說話。」
「嗯？」
他閉上眼，有些虛弱，啞聲道：「你只需要在我旁邊說話就好了。」
我啊一聲，噢噢地點了點頭，雜七雜八地聊起來，他也不接話，只是微的睫表明，他在仔細地聽，還好我天生話多，可以綿綿不絕地講很久，但總有詞窮的時候。我犯懶，就開始給他講故事，講安徒生話，我講人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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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到小人魚的姐姐們用長發換來了尖利的匕首，把它給了小人魚，只要進王子的膛，就可以回家的時候，浮朝卻突然睜開眼。
他問：「如果你是那條魚，王子恰巧沒那麼壞，你會🔪掉王子嗎？」
我糾正他：「那不是魚，那是人魚。」
我又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其實，可能只是想回家而已。陸地上很，可是每步都是踩著刀尖的，還是回家好。」
我也想回家啊，這里好危險。我想要窗明幾凈的教室，騎起來呼呼有風的自行車。
他打量了我一會，又重新閉上眼睛，嗤笑一聲：「如果我是王子，我就留住，不管什麼方法。」
5
浮朝的傷養好后，我們總該重新上路了。我抱著劍，被浮朝抓著后領爬上陸地。卻一頭撞進一片黑暗，原來已經進了南洲境了，這里是不見的。
我一不留神踩空，往一旁歪去，卻在下一瞬被浮朝溫熱的手握住手腕扯回來，我沒站穩往后退了一步，剛好撞上浮朝的膛，發頂蹭到他的下。他嘶一聲，我以為撞疼他了，連忙抬頭看他。
這一瞬間，點點熒從不知名的黑暗里搖曳浮出，像是星河四溢，明亮了這一方寂靜。浮朝也低頭看我，眼皮上那一粒小痣倦懶，眼底又旋著那朵小花，我靠得太近，幾乎是一個半擁在他懷中的狀態，他的氣息都能溫熱地到。
太安靜了，我能聽見自己和他的心跳聲重合。
浮朝垂眼，漂亮的彎出一個微笑來，他說：「岫岫，見面很難。」
等待也是。
我腕上的印記發燙，眼前一昏。等我再昏沉醒來已不知今夕何夕，何方。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我安靜地被人牽引著，路上行人很多，卻都自覺地為我和在我前的人讓開一條道來。偌大繁華的夜都，游人行歌，那麼吵嚷，傳到我的心里是平靜的。
我沒有太多思緒，像是被上了發條的人偶。似乎記不得自己是誰，是「岫」還是「秀」。我只能見到牽著我的那只手蒼白修長，穿過我的指，地十指相扣。我手腕上生有四葉紅花，紅線從中牽引出來，一圈圈纏繞著我的手腕，又漫過去，在那只牽著我的手上也繞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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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深的紅，比我初見時的濃郁多了，像是執念的底。
我木然地被他牽著走，他牽我進了一個宅子，鑼鼓喧天，喜字得到都是，用力太過的紅。我最后落座在閨房的銅鏡前，昏黃的鏡面里，我看見自己穿的原來是喜服，牽著我的人站在我后，從銅鏡里，見不到他的臉，卻可以看見穿的是如出一轍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