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早上點名，那鄉里的干部不樂意了，鼓著腮幫子罵：「這些狗崽子，有了了就忘了娘了。」
又有人說，可別出什麼作風問題，萬一把這附近的小媳婦大姑娘給鬧了，可是大問題，咱們臉上可不好看。
鄉里干部說，那就等等，等那些小崽子回來問問。
這一等可就遙遙無期，可是等大家伙都上了工，到了晌午飯的時間也沒等回來。燒火的老魏撥楞著火子：「哼，可別讓水鬼給拉河底去了。」老魏是烏，好的不靈壞的靈，一鍋白菜沒熬好，一個十三四的孩子嗷嗷怪的跑來，說死人了。鄉干部傻了眼，讓帶去看。還沒到地方，鄉干部就肚子轉了筋，疼得在地上呲牙咧，嗷嗷說疼的走不了。水利局的干部一看鄉干部的模樣，白著眼罵道：「出息！」
鄉干部了筋，沒辦法，讓人給架回去了。剛在我太爺爺跟前坐倒，就有人來通風報信，說那幾個后生死在那棺材蓋上了，子都了，個白腚幫子，一個個笑瞇瞇的。我太爺爺還沒把那筋給按好，鄉干部蹭的就蹦起來了，頓時疼得嗷嗷，一腳把我太爺爺蹬翻：「你怎麼按得你？」太爺爺笑嘻嘻的爬起來，也不生氣。
沒一會兒，那水利局的人回來了，后面幾個壯勞力抬著死去的后生。水利局的人沉著臉，問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快，把昨天晚上聽見人唱歌這事兒說了。那水利局的人奇怪，說：「大半夜不睡覺在河底唱歌？是不是有病？」我爺爺看到抬過來的尸💀，一陣發涼，心里把他親爸爸謝了一百多遍。又聽到水利局的人說話，就接口道：「可不是有病嗎？誰沒事大半夜在河底唱歌，還有個大棺材，多嚇人啊？」
我爺爺剛說完話，我太爺爺一掌就打了過來，我爺爺對我太爺爺那點激之瞬時間然無存。我太爺爺罵我爺爺：「屁蛋子不干凈，瞎咧咧啥你。」
那水利局的人聽了爺爺的話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讓人把幾個后生抬到河堰上，找草苫子蓋起來，通知家屬來領尸💀，就說是夜里到河里游泳淹死的。
Advertisement
幾個后生一死，還在河堰上的河工就到了不小的影響，下午打堤壩的時候就不那麼用心了。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堤壩好不容易打好了，但是河底有鬼的話也流傳開了。昨天經過一場大雨，連上棺材驚嚇，走了不人，本來現在人手缺，經過一場傳言，河堰上的河工吃完晚飯又跑了一些。
本來爺爺也想走，被太爺爺給拉住：「人家走了回去還有頓稀粥吃，咱爺倆回去吃啥呀？」爺爺一想也是，接著蹭幾頓飯再說。
白天修堤壩，和挖河泥比起來輕松多了。沒走的人躺在河堰上討論白天發生的事。有人說那麼大的棺材，里面裝的人得有多大呀。另外一個人說，大棺材就得裝大人了，多裝幾個不也行嘛？燒火的老魏說：「可不一定是裝人的，說不定是裝鬼的。」老魏一說話，嚇得大家伙一激靈，頓時沒人理老魏。老魏就嘎嘎笑，說：「一群慫。」
河工里有的不吃老魏這套，說：「老魏你不慫，你去把那棺材蓋打開，看看里面有啥。」
老魏又是嘎嘎一笑，點起一旱煙袋說道：「你當我跟你似的？我又不傻。」說完這話，著旱煙袋走了。
大家伙又討論起來，說這老魏就是上鮮，他也慫，不敢去。大家伙又說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把話就扯到我爺爺上了，說沈釘多虧你你爹攔著，要不然你也得衩子日那棺材蓋。我爺爺罵了一句說：「你才日那棺材蓋吶。」我爺爺這話剛說完，那河底下頓時又飄來一陣飄渺的歌聲，這回唱的比昨天唱的更優，甜甜脆脆，就跟三伏天里冰在井里的沙瓤西瓜一般。眾人聽這聲音一起，頓時個個噤若寒蟬，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我爺爺爬起子來找他爹，問道：「這回唱的啥？」我太爺爺歪著腦瓜子聽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這回唱的是《鴛鴦冢》。」
我爺爺奇怪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太爺爺擺了我爺爺一眼：「那會兒你還沒生吶，我過壽，咱家請的程硯秋，那段，嘖嘖……」
我爺爺說：「這的咿咿呀呀的，唱的什麼呀？」
我太爺爺聽了一會兒，一字一句的念道：「對鏡容驚瘦減，萬恨千愁上眉尖；盟山誓海防中變，薄命紅只怨天；盼盡音書如斷線，蘭閨獨坐日如年。才郎若是心腸變，孤弱有誰憐。」念完了，我太爺爺說，「這是娘們兒想爺們兒，想的不行了……」
Advertisement
我太爺爺還沒說完話，遠傳來腳步聲，還有手晃的電筒燈，然后就聽嘈嘈雜雜的聲音喊道：「來幾個人，咱們去捉鬼。」
3
我爺爺一聽要去捉鬼，頓時高興壞了，爬起來就要走。可還走兩步，一把被我太爺爺拽住。我爺爺年輕氣盛，不樂意了，說：「你咋啥都不讓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