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只看了一眼,我就斷定這就是被鬼附的那個人,氣正源源不斷地從他上散出。
鬼附,通常只有兩個目的,小鬼圖竊,大鬼還魂。
包裹中的桃木劍微微震,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我知道它忍不住了。
捉鬼人,煉、煉劍、煉符,以萬鬼之靈氣,修絕世之兇兵。
我輕輕將劍取出,這柄木劍是我自己削的,劍長不盈尺,仿佛小孩的玩,卻散發出一若有若無的詭異香氣,劍上刻著令人眼花繚的雕紋,是我從師父留下的古籍中拓下來的,正是這些雕紋,是這柄劍,有了靈氣。
我正準備邁步出去。
對面的瘦削漢子突然抬頭,喝了一聲:「什麼人!滾出來!」
我被喝得陡然一驚,對面空地上的一群江湖豪客也全都驚醒了過來,各執兵在手。
無奈之下,我只能緩緩挪步出來。
對面的豪客們看到從林子中出來的僅僅是一個面蒼白的單薄年,也是一愣。
一個虬髯漢子轉頭看向瘦削漢子,道:「大哥,這…………」
那瘦削漢子盯著我手中的木劍,卻仿佛看到了什麼最可怕的事一般,分明是被鬼迷了心竅,目狠地道:「做了這小子!」
虬髯漢子遲疑地舉刀,我著清冷如月的刀鋒,皺了皺眉,緩緩將左手進懷中。
鋼刀將落未落之際,突然從林中飛來一顆石子,不偏不倚地撞在刀上,當的一聲,回音地回在林中。接著,一個影幾番縱躍,落在我的旁,一把將我拉在后。
我略帶無奈地看了一下一臉嚴肅的裴毓,不著痕跡地出左手,在襟的下擺蹭了蹭。
「燕兄弟,你怎麼跑到這來了,還有,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裴毓側頭問我,眼睛卻毫沒離開對面的幾個漢子,右手地握著一約三尺長的降魔杵,看不出來是張還是興。
我聳了聳肩膀,道:「對面銅壺的漢子,他撞了鬼。」
裴毓一愣,對面的漢子們已大笑了起來,執刀的虬髯漢子邊笑邊道:「小子,你說我們老大撞了鬼,我看你才是中了邪吧!」
裴毓卻把目放在了我手中的桃木劍上,驚呼:「兄弟,你是…………捉鬼人?」
笑聲陡止,我看著對面錯愕的神,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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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沉默須臾。
那被鬼附的頭子緩緩地道:「世上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出現過捉鬼人了,消失了這麼多年,誰知道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是真是假,這兩個小子在我們休憩之鬼鬼祟祟,說不定不安什麼好心,先拿下了再說。」
裴毓手中降魔杵一橫,回頭道:「兄弟,施本事吧,這人被妖邪附,也是個可憐人,且救他一救,我保你不被干擾。」
我默默從懷中出一張符紙,蓋在木劍的雕紋上,不置可否。
這人被鬼附已久,早已剩一副空皮囊,捉鬼人只管捉鬼不會救人,凡人死生皆有命,不擾之數,這是祖上的規矩。
刀閃,裴毓已與眾人戰了一片。
我默念符咒,手中木劍虛劈幾圈,低喝一聲:「疾!」將劍遙指那被鬼附的漢子,霎時,靈符疾飛而出,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飄飄灑灑,如萬千黃蝶。
戰諸人漸漸停了手,錯愕地看著漫天的靈符漸漸圍住了他們的頭子。
那漢子表驟然變得極為痛苦,我知道,萬符陣正在剝離他的怨靈。
我靜靜地著劍上的雕紋,有一層的紅漸漸匯聚,當整個雕紋匯聚完,這鬼就算捉完了。
驀地,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右眼,師父口中的鬼眼。
雖然從盲了那天起,師父就叮囑我不要過度使用鬼眼,但是這畢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捉鬼,實在是好奇難忍。
遲疑了一會,我終于還是閉上了雙眼,將食、中兩指,輕輕按在右太上,然后睜開了右眼。
睜開鬼眼的一瞬,我仿佛聽到轟的一聲,像是神識中某個部分被轟然打開,數不清的白的、黃的、紫的、綠的,各的華在腦海中閃耀得云譎波詭,刺得我頭痛裂。
然而只是一瞬間,所有的觀全然消失。
一幅詭異的畫面呈現在了我的眼前。
樹還是那些樹,人還是那些人。
但是眼前卻仿佛一片化不開的濃墨,黑得厚重而肅殺,偶有妖嬈霧氣氤氳在一片墨之中,淡淡的瑩白勾勒出那些樹、那些人、那些花鳥蟲魚。
我知道,鬼眼讓我看到了萬之靈。
捉鬼人在尋鬼捉鬼之時,靠的是知力去與惡鬼戰斗,而鬼眼給了我能直接看到怨靈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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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目向被萬符陣包圍的怨靈,泛著黃的靈符一道接一道地穿刺著,撕扯著怨靈虛無的,瑩白的霧氣點點飛濺,我甚至聽得到仿佛利刃的聲音。
不知為何,我沒有毫的就,反而到有些反胃。
當最后一片靈符穿過怨靈之時,怨靈似乎覺到了什麼,驀地回頭,出一張白得瘆人而又眉目分明的臉。
我一驚,橫劍平,怨靈卻出了輕蔑的笑,紅的輕,然后,炸裂開來,化為點點紅,遁桃木劍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