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看得有些不自然，隨手折了幾下，便半坐了進去，轉過頭。只見寧兒側對著我，依然是一襲白如雪，冰玉，未施黛，如瀑青被一截短短紅繩淺淺綰起，出一截雪白的脖頸，白得幾與衫相溶。
我看得心頭微跳，低下頭，不敢再看，寧兒卻不再看我，只是靜靜地看著跳的燭。
良久，寧兒突然輕聲笑了，我驚愕地抬起頭，卻見寧兒臉上，竟微有自哀之。
我看著寧兒長長的睫微微出神，耳畔卻聽到寧兒輕輕地道：「燕盲，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寧兒聲音很低，卻泠然如玉，清晰地傳我的耳中，我一時錯愕，竟不知道說什麼。
寧兒見我不答，再次輕輕一笑，似是自嘲地道：「因為，我是一只魅嗎？」
我低下頭，看著寧兒纖腰之上淺淺的流蘇，道：「不，寧兒小姐，我知道，你和其他的魅，不一樣。」
寧兒放在膝上的纖手驟然抓，道：「燕盲，你真的覺得，我和其他的魅不一樣嗎？」
我輕輕點點頭，道：「你不像那些千年的妖艷鬼魅，而更像一個傷了心的凡世孩。」
寧兒整個子似乎微微一震，可是我低著頭，看不到的表。
良久，寧兒緩緩轉，我聽得寧兒聲音似是微，道：「燕盲，那你，可愿意聽聽，我是怎麼變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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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與寧兒目相接，卻見寧兒翦水雙瞳之中，竟仿佛有淚盈然。
我心頭大震，相識多日，除了那天對我略加勸，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冷漠疏離的寧兒流出如此的緒。仿佛一瞬間，我心里所有芥和怨氣驟然煙消云散，只剩那淡淡的心酸。
「嗯。」迎著如水的目，我輕輕點頭。
21
燭火搖曳。
寧兒微微沉默，不知是在調整緒，還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我靜靜地看著面前的清冷，略略有些心起伏，我知道，接下來的故事，必然比我從小聽過的任何一個謠，都要悲慘，也都要離奇。
良久，寧兒才手輕輕捋了一下額前的發，緩緩開口。
「其實，衛老爺，確實是我的父親，正常來算，我今年剛滿十七歲。
「衛老爺雖然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是現在的衛夫人，卻不是我的生母親。我的母親，在我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父親是捉鬼人一事，小時候，我是不知道的，那個時候，父親還是很疼我的。四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父親傷心之余，更是對我疼有加，幾乎什麼事，都滿足我。
「可是，自從我八歲那年，現在的衛夫人來了之后，父親好像就把全部的力都花在了的上。
「開始的時候，我并不懂父親為什麼會變心變得這麼快，父親明明是很母親的，而現在的衛夫人，既非絕，又并未為父親添加子嗣，可是父親從過門之后，就完全冷落了我，也不太料理家事，整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之中，與衛夫人耳鬢廝磨。
「而更奇的是，兩年，家里所有的下人，全部被一一換掉，連我的丫鬟和媽都被辭出了衛府。
「那時我雖然小，可也覺察出了事的不對勁，可是新換的丫鬟婆婆都是整日價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肯多說。后來，有一天，我終于忍不住，潛書房，躲在屏風后面，想看看父親和那個人，到底整天在干些什麼。
「可是沒想到，他們剛剛一進來，我就被發現了，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捉鬼人的知力。
「父親看到我，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臉一板，問我為什麼躲在這里。而那個人卻走到了我前，蹲下來，仔仔細細地將我看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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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人過門已經有兩年多，可是這兩年和父親對我不聞不問，這是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看我，我被看得有點害怕，忍不住往后退。然而卻一把把我拉住，拉到父親前，笑道，『衛亦冥，你還跟我說，你兒資質不行，我就說嘛，我從第一天看到起，就覺得沒有任何一個苗子，比更合適。』
「父親似乎面不虞，但似乎也未敢太過反對，只是說，再找找吧，寧兒畢竟是我的親骨。
「那人卻笑著說，就因為，是你的親骨，所以才合適啊，捉鬼人的脈，自然有無上靈力。
「我聽不懂在說什麼，就問父親，爹爹，你們在說什麼呀？爹爹想讓寧兒做什麼，寧兒愿意的。
「我那時，只是想，是不是只要我乖一點，我多聽聽父親的話，甚至我不去忌恨這個后來的人，是不是父親就還會再像以前一樣，疼我我。
「那人聽得眉開眼笑，說，寧兒真是懂事，懂得替爹爹分憂了。說著就要拉著我出去，可是父親卻立刻擋在我們面前，說，『讓我再找找，至……至等到十二歲』。
「那人聞言，只是嗤笑了一聲，道，『好吧好吧，就隨你，反正現在還小，不過，我看，你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了』。然后，就推門離開了。
「我看到走了，很是高興，終于能和父親單獨待在一起了，我趕快跑到父親跟前，想讓他抱抱我，可是父親竟然就那樣從我面前走過去了，眉頭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