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兒的手很冰,很涼,但是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好似覺纖纖指尖卻有淡淡的升溫,與掌心的冰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平衡緩緩傳來。
略頓了頓,寧兒繼續開口:
「百轉千劫,的確很痛苦,但或者是他們說得對,我的確是一個凝練魅的好苗子,或者只是因為我心中的不甘和恨意。總之,我在一次次劫難中,生生撐了下來,每過一劫,我就變得更強。
「可是,縱然我異通天,父親和衛夫人卻在我每次度劫之時,吸我真靈,生生練了一件無上的法,也就是那天父親襲你的那一件。」
我心里一,卻不講話,只是點了點頭,寧兒卻微微停頓了一下,似是遲疑了很久,然后才說:「那件法,對我有著極強的克制。」
我點點頭,衛老爺既然敢煉出強大的魅,就不可能毫無克制之法,可是不知怎的,寧兒躑躅的神態,卻讓我心頭有一淡淡的不安。
然而來不及細想,寧兒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而就在我覺得反抗無之時,突然有一個人,打進了衛府。」
我心頭一震,果然聽到寧兒緩緩地道:「那個人,就是你師父,我父親的師兄。
「程師父是兩年半之前,突然打進來的,后來他跟我說,他見世間氣大大流失,大不安,一路尋來,尋了半年,才找到了這里。」
我心中默算,那正是三年之前,師父離開的日子。
「程師父本事極大,本來父親和那人本不是他的對手,可是,最后關頭,父親祭出了從我上煉出的法,程師父猝不及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形勢瞬間逆轉。
「好在當時我尚未完全魅,那件法便也并未大,一擊之后,已無后續之力,我趁機現,救下了程師父,將他藏在了我的閣樓室。布下結界。
「父親幾次三番想強攻進來,我當時即將為魅,心脈已生,我威脅他,這個結界,連著我作為魅的初生心脈,且逆行布下,倘若他強攻,我便逆行心脈,自絕于此。
「父親千辛萬苦煉我魅,自然不想功虧一簣,于是我們達條件,他不來強攻,我繼續每日度劫,為他煉法,同時讓自己盡早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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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終于百轉魅,而程師父法之傷,卻是日漸衰弱。這兩年和程師父在一起,我已經知道,父親和那人捉萬鬼,煉魑魅,是為了以我為引,結逆大陣,煉兇,跳回,求永生。
「我幾次想強行沖了出去,唯死而已,反正我早就已經死了,無論如何,不能再讓父親和那人的謀得逞。
「可是程師父一直說,他有一徒,天資聰慧,而且鬼眼,則兩年,多則五年,必將尋來。
「燕盲,你知道嗎?你師父是那樣相信你,而從見到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必然不會讓他失。」
我輕輕低頭,眼眶微,忍不住又要流下淚來,而寧兒卻似到了什麼,本來,只是由我握著的纖纖玉手,這時卻輕輕反握了握我的掌心。
略略頓了一下,寧兒繼續說道:
「后來,程師父覺得,你差不多已經出山了,就我盡量多弄出點風浪來,于是我整日價在家與父親和仆人大鬧爭斗,了一件又一件奇珍異寶,終于,傳出了衛小姐發瘋,沾染了不干凈東西的消息。
「可是,誰能想到,衛小姐本,就是那東西呢?」
寧兒再次自嘲地一笑,我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寧兒卻不在意,繼續淡淡地道:「接下來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所有的,你也都知道了。總之,燕盲,程師父把全部的希,都寄托在了你的上,請你一定,要阻止我父親。」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寧兒看了看我,朱微啟,似乎又想說些什麼,可是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將手從我手中出。
桌上燭火黯然,寧兒帶來的半支紅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燃燒殆盡,而我桌上本來的那支蠟燭,也只剩小小的一截。
寧兒起重新拿出一截紅燭,就著殘燭點著,然后靜靜地看了看我,目盈盈如水,良久,才輕輕地道:「燕盲,時候不早了,很抱歉強行打擾了你這麼久,你,休息吧。」
我心起伏,卻不知能說些什麼,只能默默點頭。
寧兒也點了點頭,轉而去,而就在即將踏出門外之時,寧兒突然回頭,聲音有如煙霞輕籠,卻略帶一哀傷地道:「燕盲,在你看來,是不是我們鬼魅,就應該被收捉,被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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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搖頭,卻一時語塞,只是低聲地道:「不,我是不會讓人收捉你,煉化你的。」
寧兒翦水雙瞳之中,似有一掠過,卻轉瞬重歸蕭然,輕聲道:「父親關的那些鬼,本是該去回的,他們其實也是很可憐的,如果可以,請你也救他們一救吧。」
我輕輕點頭,寧兒轉而去,恍惚中似見嫣然一笑。我思緒澎湃不能自己,一時似乎只盼能再回來坐一會,與我再談談心。然而,卻只能見青如瀑,白勝雪,消失在濃濃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