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一口氣說完,扔掉油漆桶,吐了口唾沫,憤憤離去。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知道,我是對的!」
6
周安的話像刺一樣扎在我心里。
我心事重重地來到娩娩家,一眼看到走廊盡頭墻上那幅《熊父》,心里咯噔一下。
「別信,ta 在撒謊。」
記憶中那句話在我腦海中想起,我現在都無法辨認那是現實還是幻覺。
Ta 是誰?誰在撒謊?
看了半天,畫像毫無靜,我正想開口對他說點什麼,這時樓上傳來娩娩的聲。
我走到客廳,來到二樓,娩娩從浴室里探出半個頭,面微紅:「那個……我忘記拿,你能不能幫我在臥室柜最底下的屜拿一件?」
這句話給我也整臉紅了,我連忙轉過,支吾道:「額……你、你等會。」
來到臥室,環視著四周,我差點驚呆。
與我想象中的不同,娩娩的臥室凌不堪。
服堆得到都是,床像狗窩,梳妝臺的瓶瓶罐罐東倒西歪。
我深吸一口氣,這就是孩子的房間嗎……
不再多想,我連忙走到柜,拉開指定屜,頓時往腦殼沖。
我半閉著眼睛,用手指挑起最上面那件白蕾。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陣非常細微、抑、且忍的哭聲。
我猛地睜開眼睛。
誰在哭?
這時娩娩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起去了浴室,娩娩紅著臉說,讓我再等個十分鐘。
孩子的十分鐘相當于三十分鐘。我讓慢慢來,百無聊賴中,只好在二樓走廊隨便轉轉。
走廊墻上掛了好幾幅畫,都是娩娩的作品。的風格很固定,但很百變,無一例外都是與人臉的結合。
有梅花鹿男孩、羊頭年、金魚老翁,形象栩栩如生,就像用真實的材料做標本一樣。
等等,真實的材料?
我看著其中一幅,忍不住手去畫面,我總覺得,畫里好像藏著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那陣哭聲又來了。
我放下手,回頭看向四周,仔細聆聽,尋找聲源。
誰在哭?為什麼有人在哭?我記得娩娩是一個人住,這間屋子除了我們兩人,還有誰?
走至浴室,我聽到娩娩在里面輕聲哼歌,哭聲也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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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方向。
我回到臥室,哭聲逐漸加大,但悶悶的,也不在這里。
往后走分別是書房、雜室和畫室。我一一站在門口聆聽,雖然門沒上鎖,但我是第一次來娩娩家,擅自闖不太好。
雖然沒進去,但我能確定的是,聲音就在這三個房間里。
畫室的門留了條,沒關。過門,我看到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前有一幅被大塊畫布遮蓋的畫,照在畫布上,折著耀眼的白。
聲音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確認無誤后,我推開了畫室的門。
聽到一陣更大的,沉重的、哽咽的哭聲傳來。
7
這個哭聲過于渾濁,我辨不清是男是。
哭聲依然持續著,但奇怪的是,它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通過腦波或者心電波。
我覺得一陣不適,甩甩頭,想要擺這種覺,卻聽到哭聲離我越來越近。
斷斷續續的哭聲變嚎嚎大哭。
我很快鎖定目標,哭聲應該來自那塊畫布底下。
娩娩說,昨晚熬大夜創作,看得出來,地上丟滿料畫筆,調盤上的料還沒干。
畫作完了嗎?按理說畫完不該等它晾干了才蓋上畫布嗎?
不知為什麼,一陣莫名的恐懼爬上我心頭。
空氣十分安靜,我小心翼翼挪腳步靠近畫布,停下腳步。
是畫在哭?
我的手接到畫布,手指一角,緩緩向上掀開——
底下的畫出藍白相間的服一角,像,又像外套。
這是穿了服的?
我手指稍稍發力,想繼續向上掀,后突然傳來一聲激烈的尖。
我嚇了一跳,手指松了力,畫布重重落下,揚起細微灰塵,我咳了幾聲,慌地回過頭。
這時哭聲像是中斷連接的信號,戛然而止。
娩娩站在畫室門口,裹著浴巾,頭發噠噠黏在脖子上,一只手按著上下起伏的口。
「娩……娩?」
「你怎麼沒經過我同意就擅闖畫室?知不知道這里是創作者最私的空間?!」
事發突然,我被娩娩這發的一面嚇到。
娩娩邊說邊大步向我走來,一手拍掉我的手。
我意識到自己做錯事,連聲道歉:「對不起娩娩,我不是故意的,是因為我聽到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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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哭聲?哪里有哭聲?這屋子就我們兩人,你見我哭了嗎?!」
娩娩神猙獰,喋喋不休,像是換了個人。
見我沉默,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但仍是態度冷淡地說:「對不起,任誠,火鍋下次再吃吧。」
8
約會就這麼中斷。
這是我們往以來第一次發生爭吵,在我的認知中,吵架要麼因為價值沖突,要麼因為危機。
不管怎麼說,錯在我先,事后我一直給發信息打電話道歉,保證以后不會再犯。
念在我初犯,娩娩很快原諒了我,再次邀請我去家吃火鍋,這回親自下廚。
我尋思著要好好表現,特意買了束玫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