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掙紮的表，也過裊裊的雲煙，顯得不是那麽真切。
我爹從趙大爺手中接過那個籃子。而我，把趙大爺按到了我的甕前：「給甕仙跪下，磕頭，說你求什麽。」
村人們長了脖子看。
看我爹提著籃子一步步走向我，看我爹一把揭開了籃子上的蓋布——
「謔！」一群人齊齊往後退，也有膽小的人尖出聲。
籃子裏，幾條毒兇猛的長蟲高高地昂起脖子，有條裏還銜著一只老鼠，有條頭上爬滿了大螞蟻，有條信子滋滋地響……
可我爹卻不害怕，直接兜著籃子底，在我驚恐的眼神中，把這些毒往甕裏一倒——
人群的喧嘩聲停止了，我的哀聲愈發明顯。
「爹！」我大喊，喊了又喊：「娘！」
好痛啊！
和我的哀聲夾雜在一起的，還有趙大爺的祈求聲。
「甕仙甕仙，我要個兒子，甕仙甕仙，我要個兒。」
趙大爺聽到我的哀聲，擡起脖子想看。可剛剛擡到一半就被我給住了。
「別看。」我說：「甕仙到什麽時候，你什麽時候停。」
9
那晚，趙大爺家堂屋的燈亮了一整晚。
趙大娘也哀了一整晚。
第二日，兩人出來的時候都神抖擻的。
村裏閑漢笑：「這甕仙，求子管不管用說，先管壯。」
「可不是？」另個人接茬：「老漢兒六十歲當新郎！」
結果趙大娘只是過了兩天，吃飯的時候便吐了。
「杏兒，我想吃杏兒。」趙大娘對趙大爺說。
趙大爺樂了，又揣了1000塊錢，來我家報喜。
他過來的時候，村長正在我家裏語重心長教育我爹：「你們搞這個的時候悠著點，毒蛇都往甕裏扔，搞出來人命，就算你是婷婷的爹，我也保不了你們。」
說著，接過我的四百塊錢，就往口袋裏塞。
「要的，要的。」我爹苦瓜臉：「這丫頭皮賤，沒有那爬蟲不管用的。」
村長虎著臉：「那就一點。」
一扭頭，就見到趙大爺揣著錢過來了，還未站定，便笑著對我爹道：「你嫂子懷上了。這不，生兒子花銷大，我再來求個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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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村長喝住了我爹接錢的作，煙袋又往凳子上磕了磕：「這甕仙還能求其他東西？」
10
我爹推了趙大爺的求財。
因為宋嬸和宋叔反悔了。
他們聽說了趙大娘懷上的消息，帶著錢就來了。
又怕我娘不答應，這錢還特意多了兩。
他們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給我餵米湯。
米湯餵到裏，卻從肚子上的小孔跑了出來。燙得我渾直打。
「甕還是買大了」我踩在椅子上抱怨：「擡胳膊擡得累得慌。」
可我收了宋叔的錢之後，便又有了笑模樣：「沒事兒，你們的事兒往前點，要孩子嘛，急。」
我爹問宋叔要從哪裏搞來拜甕仙用的東西。
宋叔笑了。
「這不，俺家地裏剛埋了一座新墳。」
過了三天，村裏人便看到我家開了第二單。
宋叔叔也帶了一個小籃子來，只不過，這次宋叔叔帶來的爬蟲，比上次趙大爺帶來的了一半。
人們的新鮮勁兒沒有過。
一邊害怕著，一邊又興地看我哀嚎。宋叔叔的祈求聲和我的哀嚎聲一起響起。
經久不息。
不過這次，村人的聲音卻沒有停過……
「真的這麽準？這麽準，我隔天也讓我姐過來看看。」
「怎麽不準？那不是趙大娘？六十了，懷上了！」
趙大娘也在人群裏，聽到別人說，驕傲地起了尚未顯懷的肚子。
11
這一夜，宋叔家的屋子也亮了一整晚的燈。
隔了兩日，宋嬸子也懷上了。
「酸兒辣酸兒辣，我就說沒有錯的。」宋嬸子笑著來給我家送鴨蛋：「現在還看不出來，等三個月了，我就去縣城裏檢查一下，哎喲我的乖兒子。」
「呸。」我娘吐一口瓜子皮：「還檢查，看給金貴的。」
但到底，宋叔和趙大爺為我這個「甕仙」打開了銷路。
村裏好多人來問，如何才能懷上男娃。
我便一個一個把人拉進堂屋，跟人說要準備的東西。
需要的1000塊錢沒有嚇走人，倒是需要準備的東西，嚇了將近一半的人走。
可即使是一半的率，也依舊大得嚇人。
家裏三天兩頭「求甕仙」，而我，也三天兩頭被煙熏火燎，被蛇蟲鼠蟻給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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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那些蛇蟲鼠蟻被丟到我的甕裏，也沒有被拿出來過。
甕也就那麽大。
可我的甕，卻像是怎麽也填不滿一樣。
我娘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大到站不住，只能天天臥床。
我娘躺在床上樂：「才四個月，肚子就這麽大，八是個雙胎呢。」
「三胎都使得。」村裏的接生婆也樂。
家裏了人幹活，事兒卻多了很多。
我爹狠了狠心，幹脆把家裏的幾畝地給扔了，專門回家整甕仙。
有了勞力幹活，來「求甕仙」的人越來越多了。
我爹幹脆放開了拘束，也漲了價。2000塊錢，不拘是求財，求子，都行。
村裏人本來在猶豫。
可見了趙大爺中了1萬塊錢的彩票。
瞬間了心。
12
村裏的大肚婆越來越多。
我家的顧客也更多了，每日煙熏火燎，蛇蟲鼠蟻筐筐倒進甕裏。
然後在我的哀嚎裏，求子，求財，求運……
直到村裏新墳都被掘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