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訝地喊：「杜若姐姐！」
「婷婷？」來人臉上本滿是恨意的，可在聽到我的聲音之後，楞住了。
是杜若，白日裏死的那個杜老瞎的親閨。
三步兩步走到我的甕前，還沒有說話，眼淚便落了下來：「婷婷，你怎麽這樣了？」
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聽到別人喊我的名字了。
我剛剛被村人發現的時候，宋叔喊過我的名字。
可後來，他們所有人便都喊我「甕仙」，再沒有人喊我婷婷了。
杜若姐姐說：「別人都說胡二麻子進墓裏是為了求甕仙，我只以為是甕仙害死我爹的，我沒有想到甕仙是你。」
問我：「你怎麽被裝進甕裏了？這甕這麽小，你疼嗎？」
我等了好久了啊。
等我娘問我疼不疼，等我爹問我疼嗎？
等發現我的趙大爺斥責我爹娘，把我送去村衛生所。
等村長為我說句話。
可等了那麽久沒有等到，最後，是杜若問我一句：「你疼嗎？」
「不疼了」我說：「一開始的時候，被折斷胳膊扔甕裏的時候，被塞蛇蟲的時候我還疼，可後來就不疼了。」
說到蛇蟲，杜若姐姐的臉變了變。
「你……你知道那些蛇蟲是怎麽來的嗎？」
我知道啊……
要不然怎麽說這「甕仙」邪氣呢？
那日，我跋山涉水，帶回來了生男娃的法子，還有個藍的小包袱。
讓我走開，不要聽大人講話。
我裝作出去玩了，實際上沒有。
我從外面樓梯爬到了堂屋的閣樓，從閣樓口探頭看他們講話。
我看到我笑著把那小小的藍包袱打開——
掛不得包袱腥味兒那麽重呢，裏面不是別的東西，是我那消失了的四妹的半個。
我娘被嚇了一跳。
「怕什麽？」我嗔怪地瞪了一眼：「這不是從你上掉下來的東西嗎？這可是養靈蟲的好材料啊。」
我聽他們說靈蟲，聽他們說甕仙。
然後驚訝地發現，他們說的甕仙竟然是我！
「做甕仙需要親，還需要娃娃。」我說。
我娘猶豫了：「可是，婷婷都養那麽大了，眼看著就能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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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做甕仙，掙的不比結婚彩禮多？」我瞪了我娘一眼。
他們想要把我做甕仙。
可惜，我先聽到了。這是老天給我機會！老天給我機會讓我跑！
可我剛一……
我爸擡起了頭——
「婷婷，原來你在這裏啊。」
16
杜若說：「我幫你，我幫你報警！」
又說：「我一定要給我爸爸，給你，給你們討回個公道!」
我不吭聲了，便直接拿出來手機，撥打110.
手機是杜若爸爸給買的。當初考到縣城裏的高中，杜老瞎一高興，便給買了個手機，這可把我們村子裏的小孩兒都給羨慕壞了。
村裏的大人都大部分沒有手機。
可杜若呢，非但能進城裏讀書，連手機都有了。
而這刻，杜若拿著爸爸給買的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餵？這裏是窩窩村，我們這兒有人搞封建迷信，還殘害未年。」
「我們在村裏的祠堂，未年已經快死了。」
即使我裝在甕裏很神，一點也看不出要死的樣子。
杜若掛了電話，給我打氣：「沒關系的，警察就要來了。我們等等……」
「沒用的……」我卻開了口：「你快逃吧。」
杜若讓我不要怕，讓我相信。
很快，我就聽到了警笛聲。
還有村人的喧嘩聲。
「你快逃吧。」我警告杜若：「你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17
杜若很固執。
固執到被慌忙找到祠堂的村長抓了個正著。
他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氣笑了：「好哇，原來吃裏外的東西在這兒呢！」
此時，村裏人團結一致。
青壯年全部拿起了家夥事，去村口攔巡邏車，而村裏的老弱婦孺，則負責把我和杜若從祠堂轉移走。
我和我娘也過來了。
我娘著我的甕沿兒：「甕仙別出聲，再出聲你就得離開娘了。」
自別人開始求甕仙之後，我娘就再沒過我的名字。
大概在的心裏，的兒早死了吧。
我娘的肚子好鼓好鼓了，一路冒著雨，我看幾次扶住肚子——村裏好多婦都扶著肚子，帶著我，艱難地往後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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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上的古墓已經被清開了，警察不會搜，是個藏的好去。
村長氣呼呼地跟杜若姐說：「等咱們到墓裏，村裏的人就會讓他們進來。他們搜一圈池塘搜不到就回回去，你可別想他們救你。」
「正好。」村長跟我說：「咱們一個甕仙還是，這不能多個甕仙嗎？」
他們想把杜若姐也裝甕裏！
這不能的！
我是爹不疼娘不，我也恨不得我死。
但杜若姐不一樣！有個疼的爸爸，爸爸為了不願意再娶，爸爸說要供上大學，別人勸他爸爸來求甕仙，再生個孩子，爸爸都不願意。
有人疼的人，怎麽能當甕仙呢？
我張想要反駁。
可話還沒開口，我那裏先搖了頭：「不行，做甕仙要親做的。」
「親已經死去了！」
對的，杜若姐姐的爸爸已經不在了。
走在道旁的大娘聽了我的話。
興沖沖就問：「我家二妮兒八歲了，甕仙，你看我家二妮兒嗎？」
……
村長帶著婦們把我們送到了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