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不知啃食了多久，才終于滿足地停下來。
床上的娥確實是變瘦了，瘦到半兩都不剩。
褶皺的皮包裹著一骨架，就這樣直地躺在我家暗室里，沒氣了。
我娘顧不得床上死去的人，一心放在的蟲上。
蟲從娥口中鉆出來的時候，子差點卡住。
紅漸漸消散，我娘反復打量著蟲，臉上也慢慢由轉晴。
「說不定，還真的因禍得福了。」
9
娥男人來到我家的時候，臉上見不到幾分悲傷。
他張就開始與我娘討價還價，「人是死在你家，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個說法。」
我娘自知理虧，也沒多糾纏。
拿了幾沓錢塞給娥男人，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他喜滋滋地站在娥尸💀旁說道，「有了這些錢，老子又能去討個新老婆了！」
隨后，他就急匆匆地從我家走了。
「你婆娘還得下葬呢，不能留在我家啊！」
我娘焦急地沖門外呼喊，可男人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你們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短命的人晦氣，我才不會讓進祖墳呢。」
我娘滿臉嫌棄地看著娥，厭惡地對著我說道，「你去拿塊破席子，扔到后山的里去吧。」yž
我怔怔地看著面前可憐的人，心中不是個滋味。
后山上總有野出沒，我不忍心將扔進水里，就挖了個坑將娥埋了進去。
我揣著兜里的零錢，去村東頭買了幾沓紙錢。
黃煙燒起的時候，我蹲在娥墳前念叨，「快帶著你的娃娃投個好胎吧。」
「下輩子千萬不要再貪了，胖點瘦點又能怎麼樣呢，總比丟了命強。」
看著眼前的墳包，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等再次回家的時候，我娘正在灶臺邊做飯。
我娘見我回來得這麼晚，竟難得沒有罵我。
「快去，把菜端桌上去。」
盤子里噴香的炒味饞得我直吞口水。
好多年沒在家里見到這麼好的菜了。
我端著盤子來到主屋，恍惚間我好像看到飯桌前坐著一個人。
等我走近了一看，嚇得雙控制不住地哆嗦。
「哥，你……你怎麼在這？」
我哥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他的脖子還有些僵，「咯噔」「咯噔」的聲音尤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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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我不在家里，還能在哪兒呢？」
10
自從我哥活過來之后，家里變得熱鬧了許多。
我娘一口氣給他買了十幾套裳，就連魚都堆滿了灶臺。ȳż
村里人都打趣地問我娘是不是撿到金元寶了。
可我知道，我娘的心里如今比撿了錢還開心。
我哥每天清醒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間都還在沉睡。
可每天夜里，我都能聽到他吃東西的聲音。
不僅是剩下的飯菜，就連我娘剛買回來的生魚，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下些殘骸。
我娘心疼他，還是源源不斷地往家帶回來葷腥生。
可仿佛沒有注意到，我哥這麼個吃法，上卻一點都沒多長。
依舊像剛醒來時那般瘦弱。
我不敢多言，只能眼看著我娘將家底全都花出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沒多久，我們村里就傳出了喜事。
娥男人又要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村里人都覺得最正常不過。
「老婆死了，還不趕再找一個。」
「說的就是，過婚的男人哪里還能忍得住一個人過。」
說起這些的不是別人，正是那群命數將盡的人們。
們如今鮮能吃下東西，只能靠著每日喝些湯粥度日。
我知道，這是因為們子里早就被蟲掏空了。
可正是如此，們反倒高興起來。
「我男人說了，就喜歡我現在這樣子。」
「是啊，自從我瘦得吃不下東西，也不怎麼出門。我男人在家的笑臉都變多了。」
也就是趕上村里喜事，們這才又聚在一起。
我娘也帶著我來到娥家。
看著門上張燈結彩，一片喜氣。
我不想起后山上，那個埋土里的人。
似乎就這樣被所有人忘了。
娥男人穿著一紅，牽著新娘子的手在眾人面前拜下天地。
村里人的起哄喝彩聲不絕于耳。
我娘見新人已經拜過堂，立馬拉著我往外走。
「要不是都在一個村里住著，我才不來湊這熱鬧。」
「哄哄的，吵死了。」
可沒想到，剛走出人群就在遠看到一個悉的影。
我哥正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著娥家。
「你出來做什麼？娘不是告訴你，沒事就在家里休息嘛。」
我娘連忙環顧四周，看到沒人注意這邊才拉著我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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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哥剛才看向娥家的眼神，讓我覺得心底有些慌。
我悄悄跑到后山，四尋覓著當初埋葬娥的地方。
可當我找到那的時候，眼前哪兒還有什麼墳包。
只剩下一個土坑，里面什麼都沒有……
11
從后山回來之后，我不自覺地多看向我哥幾眼。
他從前的脾氣被娘寵得極為暴躁。
可如今卻總是沉默寡言。
只有面對著飯菜的時候，才能覺到一生氣。
我娘一想到他躺了這麼多年，心疼得。
更是不停地將飯菜夾到我哥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