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繡嬰嗎？以剛出生的嬰為布，用針線在嬰上刺繡。
繡品，嬰亡。用繡嬰的皮墊在床上。再懷上的，就是男孩。
我家的墻上，掛著六幅繡嬰。而嫂子，要開始繡第七幅了。
1
嫂子折騰了一天一宿，終于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我媽聽到娃兒啼哭，興沖沖地奔進產房。
我媽抱著襁褓出來，我哥迎上去，只一眼，角的笑便收了起來。
「怎又是個沒出息的。」
「那法子，到底是真是假？」
我哥說的法子，是我們李家祖上傳下來的生男方——繡嬰：
以剛出生的嬰為布，用針線在嬰上刺繡出一幅百子圖。
繡制時，嬰需得活著。
若是一百個男娃娃還沒繡好，嬰就死了，那整幅繡像也就廢了。
繡完主圖，再用一九分九厘長的繡花針，在里泡過之后，刺嬰心口。
刺的這針需得刺破嬰心脈，還不能讓溢出皮，得在皮里存著，漫開。
等皮里浸出一塊幣大小的嫣紅，就了一百男追逐的紅繡球，百子圖這才完整。
百子圖繡之時，嬰需得剛好斷氣。
這特殊的繡像，方才繡。
這時候，還要趁尸還和，把繡好的百子圖完整下。
鋪在床上，讓人睡在繡嬰之上，這樣懷上的，就會是男孩。
2
嫂子現在這一胎，就是用繡嬰的皮墊著懷上的，可生出來的，卻是孩。
其實這不是嫂子生的第一個孩了，在這個娃之前，還有六個。
們全都整整齊齊地掛在我家墻上，湊了一幅百子千孫的繁榮場景。
嫂子嫁過來的第二年，就生下了第一個嬰。ყʐ
我媽看到孩子時，當即垮了臉，徑直把孩子抱進了繡房。
嫂子哭著喊著也沒能哭開那扇門。
整整三天，我媽從繡房出來時，手上捧著一幅百子圖，哄著嫂子。
「阿九，來，把這百子圖拿回房去。」
「等月子過了，辦事的時候墊在腰下，能生兒子。」
嫂子紅著眼不肯接，只是呆愣愣地問我媽：
「孩子呢？我的兒呢？我兒去哪了？」
給我媽跪下，哭得肝腸寸斷。
「求你們，把兒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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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只要我的兒！」
「我的兒在哪？」
我媽不說話，我哥一個勁兒地勸別問了。
而嫂子也犟著，不肯手接過那幅繡像。
三個人像三只大鵝似的，梗著脖子較量著。
最后，嫂子先行敗下陣來，給我媽跪下，求把孩子還給自己。
我媽猶豫了好一會，只丟下一句：
「孩子以后還會有的，還會是男孩。」
那次，嫂子是被我哥箍住，強行拖回屋去的。
「還沒出月子，可不能吹風久了，傷了子。」
3
嫂子剛出月子，我哥就把百子圖拿進房里，關著門，和嫂子整天整夜不出門。
我再見到嫂子的時候，嫂子已經又懷上了。
百子圖繡像也被掛上了墻，庇佑著嫂子肚里的孩子。
這次嫂子的肚子，大得比頭一回快得多，才將將兩個月，嫂子的肚子就頂了出來。
我媽和我哥對嫂子也更細了些，時常念叨著，長得這麼快又這麼好，一定是男胎。
嫂子時不時地，還是會問起自己的兒在哪，卻從來沒有得到答復。
嫂子懷胎九月的時候，羊水就破了。
第二個孩子出生，雖是早產，卻很是健康，與足月的嬰兒看上去沒什麼區別。
只是，還是孩。
我媽百思不得其解，祖宗的法怎麼會不靈呢。
困地念叨著，手又向了嫂子懷里的嬰。
這次嫂子抱了孩子，怎麼說也不肯讓我媽帶走孩子。
可架不住我哥掐的脖子，掐得了力，暈了過去。
我媽又抱著嬰進了繡房，三天后，捧出了一幅新的百子圖繡像。
就這樣，嫂子像是生不完崽的老母豬。
一張繡像接一張地墊著腰，往里灌著一個又一個的希。
產下來一看，是一個又一個的娃。
我媽呢，每回嘆過氣之后，關上繡房的門，一幅接一幅地繡著百子圖。
一直到家里的墻上，掛了六幅繡嬰百子圖。
4
也許是生得多了，或是生得太容易了，嫂子變了。
最開始，是死活不讓我媽帶走娃兒的。
可后來，我媽只要進產房的時候，給端上一碗熱騰騰的湯。
便埋著頭喝湯，也不去管孩子是冷了了，還是被我媽抱走了。
這回生出的又是個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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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抱著孩子走到繡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繼宗，要不，就把這個孩子養著吧？」
我媽說，嫂子這些年，總是剛出了月子就懷上，子也沒個休養的時候，再這麼生下去，怕是吃不消。
「你看，從老大到老七，阿九懷孕的時間越來越短，生出來的孩子，個頭也越來越小。」
「這個，才四個月就生了，瘦得跟個小兒似的。」
「我怕，這孩子要是也拿去繡了，阿九還能不能生得出下一個都兩說。」
我哥和我媽在繡房門口站了一下午，最終還是沒把這孩子做繡嬰。
我哥給孩子起了個名，楠楠。
「連祖宗法都沒用，可能是我李繼宗命該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