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缸中人。
挑斷手腳筋,養在缸里。
每逢初五,媽媽會割我的給弟弟藥。
殘缺的軀會長出鮮紅妖冶的花。
弟弟有了起,我能治病的事傳了出去,全村的人都來求我媽割。
最后我只剩下腦袋,他們商量要把我活活藥,碾碎。
當夜,我爬出水缸,環視整個村子……
1
弟弟高燒一場后燒壞腦袋,得了羊癇瘋。
我媽抱著口吐白沫、搐不停的弟弟大哭一場后,從山上瘋瘋癲癲的老和尚那來一記偏方。
人也能藥,越親的人越好。
以形補形,以命補命。
我媽如獲至寶,當晚就用上了。
破天荒地燒了一頓紅燒,一個勁兒地往我碗里夾,弟弟在一旁看得直流口水。
「丫頭快吃,多吃點!」我媽眼冒,里殷勤地嚷嚷。
我直勾勾地盯著紅得發亮的豬直咽口水,但我不敢吃,孩子不配上桌,吃一塊會被用針上,肚子還要被踢。
隔壁的阿草,就是這麼被活活地死的。
「姐不吃,我吃哩!」弟弟長筷子去搶,被我媽冷著臉打在手背上。
我弟疼得「哇哇」哭。
我媽心疼地抱著他哄,還一個勁兒地勸我吃:「這鍋專門為你煮的,旁人誰都吃不得!丫頭快吃,全都吃了!」
我沒忍住全吃了,這麼香,恨不得把舌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這是我吃過的唯一一頓。
吃完后,我就暈了,聽著我媽扯著嗓子喊:「死丫頭暈了,賠錢貨吃了我好一鍋呢!
「呸!」
一口吐我臉上,我爸拎著過年殺豬的剁骨刀走進來,一腳踩在我口,刀砍了下來……
2
腥臭的藥灌到我里,刀尖在我四肢上割來割去。
我疼得睜不開眼睛,一個勁兒地流淚,媽媽。
我媽聽得不耐煩了,一耳刮打在我臉上,直打到我發不出聲音:「死丫頭鬼什麼,讓別人發現怎麼辦!你可是你弟弟治病救命的活寶貝!」ӱź
夢里發生的都是真的!
我手筋腳筋都被我爸用殺豬刀割斷了,整個人養在水缸里,只有一個腦袋在水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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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覺不到疼。
割斷的傷口長出鮮紅細長的,麻麻地布滿整個水缸。
「媽媽,媽媽放我出去,我以后乖了,再不吃了……」我嚇得號啕大哭求他們。
我媽居高臨下,看了一眼水缸里生出的「紅線」,滿臉喜:「了了,只等著割藥!我的寶貝兒有救了!」
弟弟躲在我媽后面怯怯地著,小聲地問:「為什麼要把姐姐養在缸里?」
我媽笑著去親他胖嘟嘟的臉:「以后不再是你姐姐,你可不能關心,就是一味藥,養在缸里的一朵花,不算個人!」
到了初五這天,我媽來取藥。
「丫頭苦了你啦!」上這麼說,作卻不停,狠狠地剜下我一塊。
我疼得大哭,塞一把糠堵住我的。
被剜去的那塊沒有再長出來,從缺口里開出一朵像一樣紅艷艷的花。
我弟弟的病好了,不僅不再犯羊癇瘋,還變得又白又胖,胃口大開,一頓就要吃掉一整只,吃完了還覺得不夠,連骨頭也要下油鍋炸了吃掉。
我媽心疼過:「吃這麼多,可咋好!一天殺一只,沒下蛋,拿啥賣錢啊!」
等我弟拿著一百分的試卷回家,我媽的憂愁全散了,逢人就夸我弟弟有多聰明,以后一定能有大出息!
3
我弟的病好了,我媽還是每逢初五就來割我的。
他們發現只有用我的藥,我弟弟才能變聰明,門門拿滿分。
我媽在水缸面前供上香案,給我燒紙錢。
我被嗆得眼淚直流,哭著喊:「媽……我疼啊。」
我媽充耳不聞,絮絮叨叨地說:「花仙兒,花仙兒,我們助你仙,你要保佑你弟弟,將來讀好大學,發大財!」
很久沒去上學,老師上門家訪問過幾次,我的水缸藏在茅坑旁的小黑房里,門上掛著鎖,誰也發現不了。
爸媽搪塞老師,說我不讀書去縣城打工,掙嫁妝錢了。
村子里也有人問過,也只是上問問,沒了一個丫頭片子,誰會真正地放在心上?
村子北頭有幾座兒樓,天災年荒時,家里孩子多養不起,會把兒關到幽黑的兒樓里,不給吃、不給喝,活生生地把兒死在里面,讓豺狼野狗吃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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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突然開竅,回回考第一的事在村子里傳開。
村里人羨慕又嫉妒地說,劉家祖墳冒煙兒,出了個神!
我媽聽見后,都會把的脯一,高高地翹著,別提有多得意。
因為我弟弟變聰明的事,我爸媽又打起別的主意。
我媽站在我面前,著干癟的肚皮:「丫頭你再發善心一回,讓我再生個帶把的,讓我們老劉家在村子里揚眉吐氣。
「沒兒子的人家就是斷了后,多子才能多福,兒子是金疙瘩,好丫頭再讓媽懷一回金疙瘩!」
我自從養水缸后,沒有吃過一口飯。
他們說我已經不是人了,是花仙兒,只需要換水,不能吃凡間的五谷雜糧,不然就沒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