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壁畫像是來自極為久遠的年月,散發著一腐朽陳敗的氣息。
中間的大部分畫面破損到難以辨認,唯獨首尾兩截較為清晰。
在最開始的畫面里,描繪的是一個祭祀的場景。
祭品卻是無盡的人。
這是一場人牲祭祀。
無數的人被填埋進一個深坑中,坑底有人絕地朝著天空出雙手,似是絕地哀求,又像是無助的祈禱,坑沿上不斷有人試圖爬上來,卻被手執刀刃的士卒一個一個往下捅去。
數個坑底填滿了人的深坑上方,漂浮著一個龐大的漆黑影。
下一個畫面,這個漆黑的影也落在了一個廣闊無際的深坑里,被周圍無數如同螻蟻般渺小的人簇擁在中央。
祭司和貴族站在坑沿,不斷往下探,就像是圍繞在一口鍋旁,興致地等待著食出爐的那一刻。
鮮和皮被分開。
人類和未知生的泥雜糅在一起,鋪就在一條蜿蜒曲折的河道,澆灌其上,徐徐流,匯一條浩長河。
我忍住惡心的覺,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是橋的誕生。
一隊著道袍的人朝著東方叩首,禮畢,皮消損如風中流沙,匯河流中,原地只剩下一佇立著的森森白骨,自發鋪了一道越兩岸的骨橋。
我臉煞白,還沒有看到最后就忍不住率先問道:「生生河的淤泥是人與怪混合雜糅的泥,生生河的水是怪的,那它們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復活,這是比長生不老更致命的。」
神子的聲音回響在甬道深。
「掉下河里淹死的人,會以泥人的形式爬上岸,實現復活,復活的人外表與生前無異。河底的淤泥和河水就是他們新的,只要生生河日復一日地流淌在這片土地上,復活就永遠不會終止,就像生生河這個名字一樣。」
手電筒的線突然扭曲了一陣,空中裊裊浮現出一個子的影。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人分明跟我在外面看到的白子一模一樣!
「你應該見過我的人了吧?你剛才在外面應該也看到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那就是我復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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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怎麼變了兩個人?」
子嘆了口氣,「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生生河也會出現故障,意識是會磨損的。」
「淤泥不僅是皮,更代表著理智的存在,河水是,兼負載了。沒有人能保證每一次復活都完如初。生生河是一個大熔爐,所有人的記憶、意識、都雜在里面。我們復活了自己的同時,也一并活在他人的上。」
「而我,只是一個本不該誕生的側芽。一個極數的錯誤。」
點了點我手中的竹笛,「你只要把這個笛子燒掉,我就可以解了。」
「掉進河里的人可以……」
子仿佛提前知道我要說什麼一樣:「不行,泥人的轉變是不可復原的。」
我憤憤道:「那你當初為什麼不早點出來提醒我?要是你早點告訴我這些,楊帆他就不會……」
子目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會兒解釋道:「我一直都在,只是能清晰察覺到我的人一般只有兩種。」
「將死之人和,被祂選中的人。」
16
壁畫的最后是一幅簡陋到有點稽的畫面。
就像稚園小朋友的蠟筆畫一樣。
一大朵墨云似的影傾倒在墻上,廓模糊,依稀能看出幾蠕起伏的線條,仿佛有生命一般,人的目隨之扭,很快會落眩暈中。
墨云上鑲嵌著一塊塊石頭,星羅棋布,仿佛一方倒置了的宇宙深空。
「趁現在時間還來得及,你還可以離開。」
「不,最好是馬上離開,逃得越遠越好,在這里多呆一秒鐘都是危險。」
我手去那些石頭,想起我和楊帆還沒來得及去取的一對鉆戒。
真可惜啊,我們那天挑了好久的款式的。
手下的溫熱,我挪開手,再一看,這哪里是什麼石頭,分明是一只剛睜開的眼睛。
我一眼不眨地盯著它,或者說祂,笑道:「其實祂就活在每個復活的人上,不是嗎?」
「所有人都融為一,不分彼此,共記憶、,乃至分崩離析的自我,
所有人都著同一場浩大、漫長的生命。
再沒有分歧、爭吵,每個人所擁有的與恨都是等同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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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樣也好的不是嗎?」
我想起此前和楊帆發的幾次爭吵,他始終固執地不肯相信我,執意獨自承擔所有困難,甚至連他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弟弟這件事也沒有告訴我,這算什麼呢?
假如楊帆當初愿意稍稍信任我,向我哪怕一丁點有關這個小鎮一一毫的事,而不是一味地把我放在被保護的位置上,我們現在的結果會不會好上那麼一點?
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吧?
我哈地一聲笑出來,笑到眼淚都飛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