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猶豫片刻,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總要把它搞清楚。
「你出來太久了,我們再聊下去,你爸媽見你這麼長時間還沒回去,會懷疑的。」男人催促我。
「哎呀!」我驚呼一聲,我是出來買鹽的,竟然給忘了。
我立馬站起,就要鉆出綠化帶去。
男人拉住我:「凌晨 2 點,出門左轉街角見。」
他又囑咐我:「還有,一定要繼續裝看不見,千萬別出破綻,知道嗎?」
我慌不迭地鉆出綠化帶,來到街邊小店買了袋鹽,趕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聽見屋很是熱鬧,應該是表姨一家人已經來了。
我對自己說了好幾遍,等會開門無論看見什麼,也要鎮定。
深吸一口氣,我打開了家門。
弟弟回來了,表姨一家也來了。
一家子人熱熱鬧鬧地,聊著天,看著電視,吃著零食,跟往常沒什麼區別。
可此時眼前,明明就是一屋子活死人,每個人上都有大面積的腐爛。
「煙煙回來啦?」表姨扯著嗓子喊。
我回過神,「啊……啊,是的,我回來了,表姨來啦。」
我走進屋里,每走一步,都假裝用盲人拐杖左右探探。
一家人都出了詭異的表,就跟我剛剛出門買鹽之前,故意撞了一下門口的花瓶,爸爸媽媽出的表一樣,似乎都是在確認,我還是不是個瞎子。
半夜,確認爸爸媽媽弟弟都睡了,我準時出了門。
月如水,夜似乎沒有一點溫度,靜得可怕,就像這不是活人的世界,而是死人的冥間。
到了街角,男人從墻角走出來。
「走吧,你做好思想準備。」
「好。」我平靜了許多,見了這麼多怪事,仿佛已經沒有什麼還能讓我驚訝。
我們走過兩個街區,從前,即使凌晨,也能見著一些過夜生活的人。
可今天,我一個人也沒見著,兩條街區,沒有一戶亮燈的人家。
到了,男人拉著我,悄悄地來到他朋友家窗外。
「你看。」他指了指屋里,讓我看,那是一對夫妻的臥室,床邊站著一個男人。
只見那個男人輕輕了一下那對夫妻明顯已經腐爛的臉,舉起了一把刀。
Advertisement
忽然,那個男人看向窗外,對著我們一笑,我嚇得趕低頭。
男人卻說:「沒事,他是跟我們告別。」
「什麼?告別?」
「是的,他要自殺了。」
話音剛落,屋里那男人毫不猶豫地用刀抹了脖子,轟然倒地。
不知為什麼,我竟掉下兩滴淚,或許是因為,本來就為數不多的活人,又死了一個吧。
忽然,床上那對夫妻的皮開始加速腐爛,不出一分鐘,便化了一攤水。
我驚得手腳都僵了。
「快走!」男人突然將我拉起,催我趕離開。
「快!我不確定,我朋友死后知不知道我們兩不是瞎子。」
「什麼?你說什麼?」
「趕走,待會再說。」
他攙著全已經麻木的我,迅速跑離了那棟房子。
跑了幾步,我回頭往那窗里一看,他死去的朋友,竟然站起來了!
【七】
我們兩跑到附近的一座公園才停下來,重重地著氣。
他忽然蹲下來,痛哭流涕,還要拼命住自己的聲音,怕被「人」聽見。
我見他哭,頓時失了神,只能也蹲下來,默默地看著他。
過了好久,他緩緩抬起頭:「對不起。」
我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他抹抹臉說:「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朋友,也死了。」
聽了這話,我明白了,他為什麼哭那樣,當你所有的親人朋友都沒了,你在這個世界上該有多麼孤獨。
他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
想到剛才那驚悚的一幕,我忙問:「你說的爸爸媽媽會消失,就是剛才那樣?」
他點點頭:「是啊,就是那樣,什麼都沒了,只剩下一攤水。你想想,你愿意讓你的爸爸媽媽,以那樣的方式,消失麼?」
我啞言,沒錯啊,爸爸媽媽以那樣的方式消失,做孩子的心里不得痛死。
「可是,你朋友為什麼那麼做?」
「都是選擇而已,明白嗎?」
我搖搖頭,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告訴你,我們現在的境,只有三種選擇:
「一、不想變活死人,那就只能一直裝盲人下去。
「二、被他們發現你看得見,你也變活死人。
「三、覺得邊的人都變了活死人,你接不了,選擇自殺,你父母消失,你變活死人。
「你覺得,你會怎麼選?」
Advertisement
我無言了好久,才問:「所以,你選了第一種,你朋友選了第三種。」
「你說得沒錯,我朋友選了第三種。他不愿獨活,裝盲人也指不定哪天就了餡兒,也不愿父母就這樣以活死人的形態『活』著,所以他選擇讓父母解,自己變活死人。」
「你是說,剛剛他死后又站了起來,是因為他也變了活死人?」
「是的。所以剛才我要帶著你跑,他活著時知道我們是看得見的,死了之后我不確定他知不知道,為防萬一,我們要馬上離開。」
「原來是這樣。」現在想想,確實后怕。
「可是,你明顯不是剛剛才知道,如果我們自殺,父母就會化一攤水這件事。」
「沒錯,跟我們一同失明的,不是還有那位士司機麼?我知道他也失明了,便去他家看看究竟,沒想到去的時候他已經看得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