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田壟錯，四犬相聞，完全是人們幻想中的桃花源。正中有一座祠堂，祠堂的左下角架著一座三層石塔，有群布麻的村民在祭拜祖先。
雖然整畫風都比較隨意，但祠堂檐角還細地繪有鳥窩，正是春燕銜泥歸巢。
還有諸多村莊風景，都于神壇之后，沒有看清。
老頭把廟門關上，廟中頓時暗如黃昏。
「閉眼，沒我的允許，不許睜開。」
老頭在背后嗡嗡念著什麼，讓我覺得既悉又陌生。
廟里似乎又來了一群人，但我沒有聽到開門聲。
黑暗讓人的聽力越發敏銳。
人群格外吵鬧，其中有個人的聲音特別清楚，特別大聲。
他說的是：
「好久沒有嘗過這麼好的，上次還是二十年前……」
「那個男人的……」
「悉的味道……」
「你們說的男人是誰！」
我忍不住問，我的聲音沖散了他們的吵鬧，但很快又重新匯聚起來。
那幫人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聽到了，聽到了！」
他們興極了。
「那個男人，那個男人……」
「他把一個小孩……」
「埋在了樹里……」
啪——
老頭的木劍在我肩膀上敲了三下，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仍面對著墻壁。
二十年前，我父親來下嶺村做田野調查。
——
走出廟門，老頭回頭問我：「你認識連群玉嗎？」
「他是我父親。」
「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父親，已經失蹤十八年了。」
那一刻，老頭古井無波的眼睛起了漣漪，他怔怔神，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他最終還是被瘋了嗎……」
11
尸檢結果出來了？
你是問下嶺村樹里的那？早出來了。
對得上失蹤人口？
不是失蹤人口，這孩子啊早就去世了。
什麼時候的事？
你記得嗎，十八年前，村子里的小孩，死于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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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蔡妮妮。
——
你可曉得啦
曉得啥？
前些日子在樹里找到妮妮尸💀啦，你可曉得是誰了妮妮的尸💀。
哪個天殺的干缺德事？
就是爹娘老子，老蔡都承認啦，他們把兒賣了，送去給人家配婚。
什麼人買的可查到啦？
老蔡沒見到，婆說，是個看起來蠻有學問的男人。
哎哎，文化人也搞這套？
嘖嘖嘖
嘖嘖
嘖
12
老頭元封。
得知我是連群玉的兒后，他對我和藹多了。
他介紹自己是連群玉的故，我父親因為我的事，常常與他有書信來往。
「他很憂心，說你總是無緣無故地哭泣，對著空氣聊天，表現得似乎和別的孩子不正常，讓我幫幫忙。」
元封回憶說：「到這時，他表現得還很正常，后來我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聯系。等到他再次與我通信時，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說，他覺自己里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總在和他說話，聲音也與他一模一樣，那個人說，你錯了，你必須要這麼做。」
「那聲音說了什麼？」
「藏起來——這個人藏進土里，那個人藏進樹里……你必須要這麼做……」
藏進土里，藏進樹里，藏進水里……
我的心猛然下沉。
「他覺自己要瘋了，無法把聲音排出，甚至，他覺得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為什麼要他做這些事，有什麼意義嗎？」
「聽他的描述，當初我下意識會覺得，像是某種儀式。」
「什麼儀式？」
「藏進土里，你覺得像什麼？」
我思考一會兒，不確定地回答：「下葬？」
「葬也者，藏也。葬的意思，就是把死者藏在無法接的地方。」
「藏進土里，就是傳統的土葬，那如果是藏進樹里、藏進水里呢？」
藏進水里是他沒有提到的，他聽到水，瞇起眼睛瞧我。
「樹，對應的是木，傳統葬俗里除了有土葬，還有木葬、水葬、火葬之類的，比如西南一帶會把尸💀懸掛在樹上，任憑風干腐化，高原地區會把死者投江河湖海中，雖然途徑不同，但本質上說，是希死者能回歸本源，回歸自然，從何來，最終也要到何去，他們會融化，為本源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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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掉——這個形容讓人有些不適。
「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他這麼做？」
老頭闔目，轉手上的核桃串。
「僅憑他說的那些，我還無法下定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被某種東西利用了。」
「你還有和他通信的信件嗎？」我試探著問。
「最后一次通信時，他懇求我把信件全部燒掉，他說他已經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我雖然不清楚況，但出于對他的信任，還是照做了。」
線索到這里又斷掉了，我失地嘆口氣。
13·
我媽突然病倒了。
生病是因為舅公的兒子。
我媽一家都是老實的鄉下人，種地為生，從沒干過壞事。
有位表舅，兒子殺了人。
殺的不是別人，是自己的老婆。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兒子殺👤后把尸💀砌進他家半山的土窯墻里，對外聲稱老婆跟別的男人跑了，自己很快外出打工，一直沒回家。
老婆是外嫁來的，沒什麼親戚朋友，也沒人來找。
所有人都只當是個拋家的人。
直到次天降暴雨，把土窯沖塌了，人的尸💀才從土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