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慢慢來,慢慢找機會。Уʐ
假裝順從聽話,終于能活得像這村子里的正常婦人。
可依舊豬狗不如。
終于,找到了機會,這場瘟疫就是求之不得,等了這麼多年的機會。
媽媽說的時候,雖然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可角一直是翹著的。
在縣城里,給我買了個大包,然后多給了司機一些錢,帶我上了去市里的大。
這一路上都沒人來攔我們。
或許是因為村子里的人自顧不暇,本注意不到,我媽帶著我跑了。
媽媽在市里的警察局報了案,警察替我們聯系到了姥姥和姥爺。
姥姥姥爺的聲音聽起來很蒼老,但卻是我從來沒聽到過的,慈祥的老人的聲音。
坐上火車的時候,我一直在問媽媽:
「姥姥姥爺會喜歡我嗎?他們喜歡孩嗎?」
媽媽抱著我,拼命地點頭。
「會的,一定會的。」
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我抱著媽媽,眼睛一直在朝窗戶外面留地看。
偶然回頭,卻看見媽媽低頭的時候,出的渾青紫。
那是被鬼掐出來的痕跡,麻麻。
我剛要手,卻被媽媽攔了下來。
媽媽說,這是代價。
我不知道什麼是代價,我只問媽媽會不會好。
媽媽沒有說話,我的頭笑了笑。
火車座要坐足足四天三夜。
就在還有最后半個小時到站,已經看到媽媽家鄉的高樓大廈時。
媽媽倒下了。
抱著我,看著窗外,臉上青白沒有一點。
我聽見喃喃道:
「我逃出來了,爸媽,哥哥,我逃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媽媽就閉上了眼。
我以為睡著了,一都不敢。
一直到乘務員來的時候,我才知道。
我像失去弟弟妹妹那樣,永遠失去了媽媽。
8
姥姥姥爺領走了我和媽媽,他們滿頭白發,卻慈眉善目。
兩個如此慈祥的老人,在看見丟失十年的兒渾傷痕的尸💀時,眼淚噴涌而出。
姥姥抱著我,不斷說著:
「還好,還好你媽媽還有你。」
我被姥姥和姥爺帶回了家,住進了媽媽曾經住過的房間。
舅舅也來了,舅舅眼眶紅紅的,腫腫的,看見我的時候勉強笑了一下,了我的頭,問我:
「你媽媽走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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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輕聲:
「媽媽說:『我逃出來了,爸媽,哥哥,我逃出來了。』」
舅舅瞬間崩潰,蹲在地上號啕大哭,拳頭不斷砸著地面,手指狠狠掐著頭皮,里含糊不清地念著: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去接就好了,如果我沒讓一個人多走那幾步路就好了。」
等舅舅好一點了,我問他媽媽的事,我這才知道,媽媽本應該有怎樣絢爛的人生。
媽媽出生于小康家庭,從小績出眾,條件優越。
有的父母和哥哥,雖然家里有男孩,可從來都不是那個不被期出生的人。
是帶著全家人的喜和期盼出生的,兩家人,七八個親戚,全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在被我爸買下來之前,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重男輕。
舅舅說,媽媽被他們養得太善良了,雖然也學過一些保命的東西,但始終不忍心害人,就算別人傷害了,也要猶豫再三。
如果不是妹妹被溺死,我的一生眼看要葬送在那個村子里,媽媽是不會用這種偶然聽說來的邪的。
原來,弟弟是被媽媽掐死的。
我想起弟弟死的那天早上,我在他脖子上看見的掐痕。
原來不是錯覺。
舅舅著我的頭說:
「囡囡,你以后就跟你媽媽姓吧,你媽媽以前說,如果生個兒,就寶珠,你就,李寶珠吧。」
寶珠,我是媽媽的寶珠。
這個用三條至親命換來的名字如山般沉重,也如朝般溫暖。
我低著頭,過了好久,小聲問舅舅:
「舅舅,是我害了媽媽嗎?如果不是我,媽媽是不是就不用死,能活著見到的家人。」
舅舅鼻子一酸,強歡笑道:
「不是你,如果你妹妹活著,如果你弟弟可以不死,你媽媽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們都帶出來的。該死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妹妹,是那些惡人。」
我在舅舅懷里哭了很久,再醒來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媽媽的要火化了。
村子里一直是土葬,他們覺得火葬是挫骨揚灰,一直都很抗拒。
然而我站在焚化爐前,看著里面的火,好像有人拍了拍我的頭,媽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寶珠,替媽媽照顧好姥姥姥爺,媽媽永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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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得直不起來,撕心裂肺地哭著。
媽媽說我,姥姥姥爺,舅舅,他們好像都很我,他們都說,不是我的錯。
可我知道,媽媽為了我,從最開始,就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這座大山了,永遠被埋葬在里面,埋葬在了那破舊的土房,永無止盡地辱罵和鞭打。
埋葬在那十年,豬狗不如的日子里。
媽媽的骨灰被撒進了海里,我第一次見到大海,蔚藍的水面,帶著咸味的空氣。
我想,我會替媽媽,去所有沒去過的地方,做所有沒做過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