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訪鄭秀才的左鄰右舍,依舊問不出什麼東西,但是我們搞明白了另外一個況。大街上看不到什麼青壯,是因為通縣新征了一項徭役。
本朝規定,年男子必須為政府從事力役和兵役。說白了,就是免費給政府干苦力。不止沒工錢,不去的,還得倒找錢給當地政府。
通縣南面有一條大河名瀾江,這次的徭役,便是去河邊修筑堤壩。
瀾江每年的汛期在清明時節,又桃花汛,如今不過九月,陳縣令便未雨綢繆,實在太早了點。不知道為什麼,我和凌云都覺得這次的徭役有貓膩。
我們打算兵分兩路,我去找小丁再問鄭秀才死的真相,凌云喬裝打扮,去修堤壩。
鄭秀才死前,早就給小丁放了賣契,死后那棟舊宅也留給了他,我回鄭家的時候,小丁正坐在院子里燒紙錢。
一邊燒一邊哭。
「公子,他們說二七是空七,不能哭靈,可我還是忍不住,你不會怪我吧。」
「那些該死的人不死,你這樣好的人,怎麼就死了呢?到底是哪個天殺的惡賊,他會遭報應的!」
小丁指天頓地把那個殺👤兇手大罵一陣,神悲憤,不似作假。
16
小丁哭了好一會,把院子清掃干凈,然后鎖上院子出了門。我悄悄跟在他后,尋個沒人的地方,跳出來攔住他。
小丁嚇一跳,很警惕地朝左右看了眼。
「你是誰?」
我今日喬裝打扮,依舊是扮作男子,卻把臉涂黃,還粘了假胡子,小丁一時間沒認出來。
「小丁,我知道誰殺了鄭秀才。」
「你是姜姑娘?誰殺了我家公子,你快告訴我!」
「你家公子的,是被誰打傷的?」
我剛問了一句,小丁卻面大變,轉頭就跑,我們在一條巷子里,迎面正有一輛驢車過來,跟小丁撞了個滿懷,驢車上的東西摔到地上,幾個大壇子里,裝著滿滿的碎冰。
那人揪著小丁要他賠錢,我盯著那些冰塊,電石火間,有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
我賠了銀子,拉住小丁的胳膊。
「鄭秀才死之前,是不是有話代過你?」
「還不快說,你是要他死不瞑目嗎!」
我疾言厲,小丁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Advertisement
「你咋知道的?我——」
「我們公子說過幾日要去祭祖,我先備好東西。」
如今不年不節,并不是祭祀的時候,我一下就反應過來,丟開小丁,匆匆跑去了鄭秀才的祖墳。
鄭秀才的墓就在他父母墳塋的不遠,我找到他父親的墳塋,四看了一圈,瞧見一草地的跟旁不同。
上頭的枝葉半掩在地上,分明已經枯死了。
我挖開泥地,下面果然埋著一個木匣子。打開匣子,里頭靜靜躺著一封書信。
17
我抖著手指將書信展開,看了兩眼,眼眶瞬間就紅了。
「豺狼當道,數萬生靈殍,遍地冤空濺。」
「黑云遮月,吾以吾薦軒轅。」
我的手指劇烈抖起來,視線模糊,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心中有一腔滔天怒火將我淹沒。
瀾江上游決堤,百姓死傷無數,府怕責卻瞞災不報。災民無法,一路沿京乞討,府城卻派兵鎮,還在通縣設立關卡,沿南岸修筑城墻,絕不讓災民進京。
鄭期宴知道這件事,想上京告狀,被陳縣令抓住,指使縣里的混混打斷了他的。他用盡一切手段,都沒有辦法把信送出通縣。
絕之下,鄭期宴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不知來的是大理寺哪位大人,學生微末之軀,死不足惜。可瀾江數萬百姓,實在等不得了。還大人垂憐,將此事上達天聽,學生鄭期宴叩謝。」
我深吸一口氣,地閉上眼睛,熱淚滾滾而下。恍惚中,我仿佛看見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年。
他把匕首固定凍在冰里,刀尖朝上,然后艱難地撐著一條斷,走到冰塊前,仰面倒下。
匕首從后背刺心臟,他睜著眼睛,永遠停止了呼吸。
他出不去通縣,可卻能讓大理寺的員來。
他才十六歲,有最好的年紀,最熱烈的,最赤忱的,一切都在那一日戛然而止。
「鄭期宴,你太傻了,你以后做了,才能做更多的事啊。豺狼當道,你死了,不就把這天下讓給他們了嗎?」
我握信紙,心臟疼得揪在一塊。
「原來如此,他倒不是傻,是等不及了,可惜這一腔拳拳報國之心。」
Advertisement
陳縣令的嗓音從不遠響起,隨著他話音落下,周圍草叢里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用弓箭指著我。
「姜姑娘,你堂堂侯府嫡,為何要管這種閑事呢?」
「你若是死在這,我不知要平添多麻煩,哎——來人,把帶走!」
18
原來陳縣令從來沒有放心過,一直悄悄派人跟著小丁,也跟著我們。
我暴了,凌云自然也免不了。
我被陳縣令帶回縣衙的時候,凌云已經在那了,他臉鐵青,坐在椅子上,雙拳握,周晉不安地背著手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陳縣令這是何意,把我們帶來這里干什麼?」
「凌兄,你到底闖了什麼禍,你快告訴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