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他指了指我:「再說了,你邊兒不還有嘉生嗎。」
我媽搭搭地拉著我哥的手,眼中滿滿當當的都是不舍,甚至懶得看我一眼。
確實,我哥是長子長孫,外形比我好,我媽一直都是喜歡我哥更多。
問我爺:「能不能跟村長商量商量,讓嘉生去?」
我爺不耐煩地拉下臉來:「喜桂,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嘉生哪有俊生出。」
這時,一向不多言的突然湊過來說:「城里也不見得有啥好,力可大,孩子還是養在邊好。鄰村有好幾戶人家瞧上俊生了,托了婆來說親,我看條件都不錯哩。」ץȥ
我爺氣得直跺腳:「你給我滾一邊兒去!俊生去了城里住的是高樓,將來娶的是城里的姑娘,個頂個的漂亮,鄉下的村姑算個屁!」
我哥也是心生向往,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你眼皮子也太淺了,村里哪能跟城里比,你就別多管閑事了,回頭這好事落到別人頭上了。」
他上說著,眼神輕飄飄地落到了我臉上。
我媽本來還在猶豫,但更向著我哥:「也對,我兒子這麼出,將來肯定能出人頭地。」
于是,我哥跟著村長的遠親梅姨進城了。
梅姨特地開了小汽車來村口接他,還給他從頭到腳置辦了新新鞋。
我們全家一起送我哥,看到梅姨,我死死地盯著。被我盯得不自在,就問:「老太太,您盯著我做什麼?」
我說:「沒事,就想請您好好照顧我孫子。」
梅姨點頭答應了,可我卻是一臉嚴肅,猶豫許久,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蹣跚著走上前拉住我哥問道:「俊生,要不你再考慮考慮?你看你媽一直抹眼淚,舍不得你。」
我爺一聽然大怒,直接給了我一腳:「多的婆娘,俊生是村長選出來的,人家能虧待了他?」
村長的臉瞬間變得很不好看,但迫于在場的人多,他還是打了圓場:「你放心吧,我們肯定好好對俊生,畢竟他是我們全村的希呢。」
我哥頭都沒回,早就興地鉆進了小汽車。
車開走了,我們一家人表各異。
我爺跟我爸滿臉高興,我媽不舍,我心羨慕,只有我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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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走了之后,寄過幾封信和照片回來,照片上的他穿得很洋氣,摟著一個年輕的漂亮姑娘。
我爸跟我爺不識字,我媽就一個字一個字給他們念,說那年輕姑娘是他朋友。
我爺拿著照片到顯擺,全村都知道我哥要在城里娶妻安家了。
我媽去求村長捎話給我哥,讓他得空回家看看,村長答應得好好的,但我哥一次也沒回來過。
我爺知道后說了我媽一頓,讓沒事去麻煩村長,我哥忙著干大事,又談了朋友,哪有時間回來。
我拿出我哥的照片看了又看,很是羨慕。
家里認字的只有我和我媽,我記得我教我和我哥認字寫字的時候,我哥坐不住,從來也不愿意好好學。
這回他去城里沒多久,已經能寫一手漂亮的連筆字了,看來,城里還真是個好地方。
等我長大了,村長也能讓我去就好了。
過了一陣子,村長來我家拿了一沓錢給爺爺,說這是哥哥獎金的一部分,特地拿回來孝敬家里的長輩。
迎著村民們羨慕的眼,我爺笑得合不攏,直夸我哥能干又懂事。
村長還塞給我媽一瓶高級容霜,說這是梅姨廠子的產品,能容養,是我哥送給的。
我媽也滋滋地收下了,寶貝似的擰開蓋子聞了聞:「呀,真香!」
我爸也笑呵呵的,唯獨我,臉上沒有任何高興的表。
村長走后,我爸湊到我爺跟前:「看來城里真不錯,將來要是嘉生也能去找他哥就好了。」
我搖頭:「好好的兒子都送出去算怎麼回事,嘉生可不能去!」
話剛說完,我爺就跳起來給了一耳:「你最近話多得很!這里有你的份兒嗎?」
我趕去攔,不讓他再繼續打我。
我爺指著鼻子繼續罵罵咧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恨我,也見不得我老柳家好!
「不管你樂不樂意,這輩子你都得死在這兒,爛在這兒,這就是你的命!」
我趕忙拉著我去了里屋,給擰了條冷巾敷臉。
這時,我枯枝一樣的手忽然拉住我的手腕,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了我:「嘉生,你一定不能去找你哥!」
我胡地應了聲,將巾塞到手里,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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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爺對我不好,我恨他,連帶著對我爸也一直淡淡的。
從不多話,挨打了也是忍著,連我媽都不喜歡,說像角落里的苔蘚一樣森森的,令人不爽。
但我那麼年輕,我不想一輩子都靠撿蟲子殼掙錢,更不想一輩子爛在這里。
我對著鏡子細細端詳自己的臉,除了皮比我哥黑點兒,個頭比他矮點兒,我覺得我并不比他差了多,他能被選上,那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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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曬多了就會變黑,于是我給自己編了一頂寬檐帽,出來進去都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