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來吊喪的客人坐著聊天,慨嘆我家里命這麼不好,接連著幾天死了三個人。
李琴一邊蘸著唾沫點錢,一邊嚷嚷:
「還不是怪那個死丫頭,要是不干那死人生意,家里會落到這步田地?要不說沒人愿意干那事,死人錢賺多了是要遭報應的!」
說得煞有介事,周圍吃席的鄉親們也是頻頻點頭。
我的魂魄飄在涼,心中冷笑。𝓍Ꮣ
你也知道死人錢賺多了要遭報應?
那你還拿走那麼多買路錢去花?
罰惡司休假,鬼門關不開,這一切的因果,都要由你們母子二人承擔啦。
理完喪事,這謀財害命的事自然也就悄然落下帷幕。
媽害死自家閨,還能指誰來替我支持公道麼?
王洪文從禮金里拿出來一大筆,樂呵呵地開車上路,說是準備進城里瀟灑一波。
李琴沒有阻攔,「路上開車慢點,錢不夠花跟媽說。」
嘁,慈母多敗兒!
不過有時候我倒真是羨慕王洪文的,他肆無忌憚地了全部的,那是我可不可及的。
早些年,王榮就憑借著驚人的商業頭腦,在市里混得風生水起,很快就做了大老板。
李琴那時候也生得風姿綽約,兩人一拍即合就生了我,過在了一起。
只是王榮雖然貴為上市公司老總,但骨子里還是一個農村出來的,心里總還是傳統的,心心念念地想要個兒子。
在我的記憶中,他不止一次地給我甩臉,說我是個外人,生我養我都是在錢。
因為我的原因,李琴沒王榮的白眼,有時候甚至免不了一頓毒打。
每次挨完打,都會跟我哭:「你要是個男娃該多好,咱們就能過上好日子啦!」
王榮也常當著我的面說我:
「我打拼這麼多的家產,若是沒個兒子來繼承,難不都要讓你把我的家底帶走?!」
那時起,王榮就經常不回家,就算有時候醉醺醺地回來,也是滿的香水味,臉上還有別的人的口紅印。
這讓原本就在家孤家寡人的李琴,心理逐漸走向變態,總是待我。
在的眼里,我就是造不幸婚姻的始作俑者。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我小學畢業,李琴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把我一個人丟在家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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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來也是醉醺醺的,但神頭好了不,不再打我,有時候還會給我帶一些好吃的。
沒過多久,的肚子就大了起來,生了一個兒子。
王榮興高采烈,大擺宴席,把整個酒店包場了請客,數不清的商界名流來恭喜他。
從那以后,他們夫妻的一下子就變好了,但我卻似乎變了一個外人。
他們一家三口經常出群,卻把我撂在一邊。
時間久了,他們反倒覺得我礙眼。
李琴更是不止一次主跟王榮提起,說把我送給別人養。
初開始,王榮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被李琴洗腦的次數多了,他看到我也更加反。
彼時我已經上了初中,他就把我踢出家門,讓我自己找個營生謀生活去吧。
十二歲的我無分文,在街頭茫然地游。
而王洪文呢?
他理所應當地著來自王榮和李琴全部的父母,吃著最貴的惠靈頓牛排,
穿著最華麗的名牌服裝,住著獨棟大別墅,坐著著上千萬的豪車,
出管家傭人都要保護左右,還未懂事就已經有了一群跟屁蟲天天拍他的馬屁。
大家都他小爺。
他不像我,要飽冷眼,要忍耐家暴,我是吃黃蓮長大的,可王洪文卻是泡在罐子長大的。
憑什麼?憑什麼同樣的父母卻要遭這樣的區別對待。
我委屈極了,獨自一人在清冷的大街上邊走邊哭,直到我遇見了一個老頭。
說他是老頭很奇怪。
他看起來很老,可又看上去不老,很矛盾,但我就是無法形容他的真實年紀。
他胡子一大把,說他是個做棺材的木匠,拉著我的小手,問我愿不愿意給他當徒弟。
從寒冰里走出來的人,哪怕照到一點都覺得渾暖洋洋的。
他溫的聲音瞬間就融化了我。
就這樣,我在那家棺材鋪里做了學徒,甚至認識了許多鬼差。
我見過長舌頭的黑白無常,見過面目猙獰的牛頭馬面,還有那渾煞氣的鐘馗真。
但我并不害怕。
相反他們很有趣,經常逗我開心,逗我玩,陪著我從一個小屁孩長大人。
比起那個冰冷的家庭來,這些鬼要溫得多了,有什麼好怕的呢?
于是當我得知歷代鐘馗都要被困在這個小小的棺材鋪里不能投胎,當下就決定為下一代鐘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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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待我好,那我便要放他們去度回。
6.
夜深了。
棺材鋪照常掛上了紅燈籠,點燃搖曳的燭火。
游的孤魂野鬼一一來鋪子里報到。
只可惜,沒了買路錢,他們一個都走不了,鬼門關不開。
那些個生前的惡人,死后也一樣蠻不講理,在棺材鋪子里大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