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手出去接的作開始,一切就軌了。
雪白的,一片,兩片。
黑的,一滴,兩滴……
我困地看著手心黏稠的暗,湊近聞了聞,甜,腥。
是。
然后我就像個生了銹、不靈敏的發條,僵直著脖頸,緩緩向上轉。
整個全部仰靠在鐵欄桿上,我瞪大雙眼朝樓上那戶看去。
這一刻,春晚倒計時數到「一」,「過年好!」
四面八方發出混沌而隆隆的響聲,近噼里啪啦放起鞭炮,一枚煙花迸至中空,猝然綻放,瞬時的亮讓我看得更清楚——
我樓上那一戶,一個人的半個子都出了臺欄桿的外沿。
向下,我向上,那張悲傷的、剛剛死去的臉正好與我正面相對。
就這麼頭朝下掛在那兒,看著我,一條手臂下來,了無生氣地垂落著,向我。
爬過的手臂,像冬日行將枯竭的溪流,遲緩而莊重地往下淌,淌到指尖滴落。
我神抑了太久了,這一刻一切都到達了頂點。
我再也無法忍。我放聲尖。
聲音淹沒在了鞭炮的巨響中,但樓上似乎有所察覺。
幾乎在我尖的下一秒,那只滴的手就迅速收進了臺。有人將那只手的主人往上拖,拖回去了。
而理所當然的,很快那個人就會探出頭往下看。
即便是生了銹、不靈敏的發條,擰了也能蓄積出極大的勢能——
我霎時停止了尖,兔一般快速沖進屋。
迅速關燈、關電視,腳步放輕如貓走屋檐,快而安靜。
做完這一切,我蜷在沙發邊,浸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房門。
這棟樓有 6 層,每層 8 戶。我在第三層,302;樓上是第四層,402。
年的煙火鞭炮聲會影響他的判斷,兇手有可能不知道尖聲是哪層樓發出的,不知道是哪一戶發出的。
如果他下樓查看,發現這里沒亮燈,他有可能認定下方的 302 室家中無人,從而排除選項。
樓道里的燈亮了,微弱的過下面的門,滲,卻有兩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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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腳停在了我的門口。
那雙腳站定了很久,沒有任何作,可能是在聽屋里的靜。
足有一分鐘,敲門聲響起了,不不慢的,咚,咚,咚,隔幾秒敲三下。
「有人在家嗎?」
咚,咚,咚。
「東西掉你家臺了,有人在家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似笑非笑。
叩叩叩,叩叩叩。
敲門聲越來越急,擊打著我的耳,也擊打著我脆弱的神經。
我屏住呼吸。門外的男人敲了一分鐘后,提腳離開了。
這時候我松了一口氣,本應該立即起去報警。剛剛我說過,這個家里是有電話的。
可我竟然沒有報警。我原地發了一會兒呆,好像就對兇手選擇失憶了。
我非常害怕,同時也非常興,我滿腦子都是那尸半個子垂下來俯視著我的樣子。
的死深深印刻在我的腦海,讓我的靈魂到極大震撼。我太想把畫下來了。
于是我就坐到畫板前,直接在黑暗中,借著外面煙花忽明忽暗的亮,開始畫。
大約一個小時后,我聽見有金屬撞的聲音,以及重落地聲。
我才猛然反應過來。
兇手在臺!
臺是沒有封的,只有鏤空的欄桿。臺到室的門也沒有鎖。
樓上的男人,跳到了我的臺。
隨后走到了客廳。
公寓太小,我做不了任何抗爭。
我像被定住了一般,僵直著坐在那里,著森冷的氣息步步近。
突然間,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嚨。
8.
「然后呢?」陸澤銘急切追問。
我繼續講述:「『下雪了。』陳嶺說,『欄桿上落了雪,除了你擋住的部分。』他冷笑著,手開始用勁,那種窒息我至今記憶猶新。」
「我明白了,他從樓上往下看,只有你的臺欄桿上有一段沒有積雪。因為你目擊時是半仰靠在欄桿上,把那塊雪蹭掉了。」陸澤銘了然道。
「是的,所以他篤定是我,就直接找上門來。」
「然后呢?他掐住了你的脖子,瀕死時刻你說了什麼?」
「我的脖子快被掐斷了,頭腦卻忽然冷靜下來。——我說了什麼,你想不到嗎?」
陸澤銘搖搖頭,「想不到,你說那句話是個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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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我說了兩句,頭一句讓他松開了我,后一句讓他放了我。后一句才是預言。」
「我真的想不到。」
我點點頭,「好吧,你之前說,我是清醒的利己主義者,我深以為然。『利己』這不用說了,關鍵是『清醒』。」
「別賣關子了。」
「人不可能憑空利己。任何易都是對等的,要利己就得利人,比如說這次訪談,我想得到陸記者你的故事,就得讓你得到我的故事;同樣的,要阻止他人不利我,我就得不利他。陳嶺攥住我脖子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這是一筆關于人命的易,他想取我命,我就得讓他知道取我命有代價。」
陸澤銘若有所思,「可你不是忘了報警嗎,他哪來的代價?」
我說:「是啊,所以我得想辦法彌補這個過失。」
「所以你到底說了什麼?」
「看來,你還是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