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緩緩將盤子垂直立起，果然羊粘在盤子上，沒有一片落。他又用筷子把羊下到鍋里，盤子上依舊白亮如初，仿佛沒裝過羊一般。
片在滾水里一涮就，我剛要下筷，方老頭卻突然把我攔住了。
「西去居和別的店不同，這里還有一道特殊的規矩。」他看著我，臉突然變得肅穆。
「這羊是一清二白，那你呢？清白否？」
4、
「什麼意思？」我愣住了。
方老頭面嚴肅，緩緩道：「人活一輩子，誰沒做過虧心事？到頭來，總得有個說法。就像這涮羊，清清白白地下鍋，涮不了幾下，一鍋白水就渾濁糊涂了。」
聽他打了半天機鋒，我有些不耐煩了，皺著眉頭問：「大爺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方老頭用筷子指了個方向：「你仔細看。」
我順著他的作看去，眼前突然一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隔壁的一桌客人，熱熱鬧鬧地吃著涮羊，似乎沒什麼不對。但仔細觀察，卻能看出食客的表沒有半分嘗到食的喜悅，反而每片羊口，都出痛苦的猙獰表，好像吃的不是羊，而是燒紅的碳塊一般。因為離得近，我還從香中聞到了一遮蓋不住的🩸味。定睛一看，那食客的腳下聚了一灘鮮，還在不停地滴答著。
我強忍住轉就逃的沖，著聲音問：「方大爺，這是怎麼回事？」
方老頭不回答，只是出筷子一片片地夾著羊片，每吃一口，都自言自語般說上幾句。
「七歲，用彈弓打下樹上鳥窩，摔死雛鳥三只。」
「十一歲，扎破自行車胎，導致車主摔跤骨折。」
「二十三歲，參加批斗大會。」
「三十四歲，竊工廠鋼材。」
「五十二歲，撞傷路人逃逸。」
……
他邊說邊吃，好一陣子才把鍋里片撈完，原本的清湯鍋已經一片白濁。他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我：「這些是我的，已經吃完了。那你的呢？你這一輩子，夠清白嗎？」
涌進鼻腔的🩸味越來越濃，早就不止隔壁那桌傳來的那點。我猛然想到一個可能，抖著彎下腰，看向桌底——對面方老頭藏在桌下的左手臂上早已鮮🩸淋漓，消失了大半，甚至可以看見森白的臂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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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我的。」
想到剛才他說的那句話，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這鍋里涮的，到底是什麼？」
方老頭嘆了口氣：「是罪孽。投胎前，總得清清白白的，涮干凈了再走，不是嗎？」
投胎？我嚇得一下子站起來，甚至把后的椅子都帶翻在地。環顧四周，原先其樂融融的西去居早已換了一副模樣。
濃郁的🩸味極為刺鼻，蓋過了本來的香，滿座的食客一個個面苦表痛苦，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一鮮順著他們的流淌到地面上，匯了一溪流，淺淺地在地面上積起了一層，浸了我的鞋底。
最嚴重的一位食客已經癱倒在桌前不能彈，渾上下已經不剩多，大半副骨架已經了出來。但他卻依然出掛著的指骨，從鍋里撈出一把把片往里塞去，但片剛剛咽下，就會從的腔骨出來……
「別看了，沒有滿三千刀之前他都不會停下，」方老頭幽幽道，「罪大惡極，怪得了誰呢？」
這西去居做的哪里是涮？分明是對人的凌遲酷刑！
幾個服務員不知從何出現，圍住了我。一位穿著白褂子的廚師持刀走來，盯著我上下打量，似乎在尋找下刀的方位。
「小伙子，到你了。」
5、
難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不由得開始后悔和佟金水打的這個賭，心里一片絕。
廚師走到我前，高高舉起尖刀，剛要割下，卻突然卡在了那里，半天沒有作。他出糾結的神，幾次揮刀割，卻總在最后關頭停下，臉變幻不停，終于一擺手：「我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方老頭詫異地問：「怎麼可能？難道他沒有罪孽嗎？還能是圣人不？」
我苦笑一聲，自己的事還能不清楚？要說大大惡我不敢，但虧心事總還是做過幾件，怎麼可能沒有罪孽？
廚師沉片刻：「除了圣人，還有一種可能……」
「你說他……壽未盡？」一位服務員忍不住問，「那他是怎麼走進西去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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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頭突然問我：「你說你從來沒吃過羊，是為什麼？」
看到眼前這幫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突然變得好流了，我的心里又燃起了希，連忙將算命先生那一套說了出來。
「今年是哪一年？你又是哪年出生的？」方老頭追問。
「我 91 年生，今年是 2015 年。」我如實答道。
「本命年！他是羊！是羊啊！」眾人突然變了臉，用一種羨慕又驚喜的目看著我。
一只羊走進涮羊店，幾乎不可能活著走出去。但偏偏西去居，掛著羊頭，賣的卻從來都不是羊。
方老頭突然地撲了過來，顧不得自己滿手的傷口和鮮，拽住我的袖：「小伙子，幫我個忙！告訴我兒子，錢都藏在書房的地板里……」